她甫一睁眼,便见青黛端着洗漱铜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愤懑与忧色。
“姑娘,您醒了……”青黛的声音有些发紧。
“外面发生了何事?”宋清知坐起身,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心中却已有了不祥的预感。
青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宋清知着急的目光下败下阵来,忿忿道:“也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在嚼舌根!如今街上都传遍了,说……说小姐您歧视商贾出身,心胸狭隘,因瞧不起舅老爷一家,昨日在府中将表小姐推入了池塘!还、还连带夫人也骂上了,说夫人忘了本,飞上枝头便瞧不起母家,搅得宋府鸡犬不宁……”
宋清知眸光一凝,寒意乍现。任谁一听便知晓此事幕后之人是谁,只是没想到舅舅竟真的对自己的亲姐姐做到如此地步。
谣言如野火,借着风势瞬间燎原。更棘手的是,城中不少商贾似是寻到了由头,或为讨好温石久,或想趁机施压牟利,竟纷纷断了与宋府的往来。一时间,府中采买受阻,连日常用度都变得紧张起来。
父亲宋修面色沉静,并未多言,只吩咐府中众人紧闭门户,不得妄议。但宋清知看见,他在书房中独自站了许久,窗上映出的背影,挺拔中透着一丝疲惫。
她知道,父亲是在维护她,更是在独自承受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暴。
然而,这一次,宋修没有选择沉默。午后,他身着官袍,未带一兵一卒,独自一人走到了知府衙门前那开阔的台阶之上。那里,早已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与心怀各异的商人。
宋清知站在府内临街的阁楼上,透过窗棂,远远望着。
只见父亲立于人前,身姿如松,朗朗目光扫过众人。他没有疾言厉色,声音沉稳而恳切:
“诸位乡亲父老,宋某为官多年,自问上无愧于君恩,下无愧于黎民。小女清知,年方十二,性情如何,街坊邻里若有接触,当有公论。昨日池边之事,并非如流言所传。宋某在此立誓,若有半句虚言,天厌之!至于商贾之事……”
他微微一顿,声音更显沉凝:“士农工商,皆为社稷基石。宋某从未敢有轻贱之心。内子温氏,亦出身商贾,贤良淑德,宋某敬之爱之,何来看不起一说?近年来,官府减免市税,整饬行会,所为者何?不过是想让诸位能安心经营,让这姑苏城更加繁盛。若因宋某家事,累及诸位,宋某在此致歉。但请诸位明鉴,莫要被片面之词蒙蔽,寒了守望相助之心。”
他的话语不高,却字字清晰,如玉石坠地。没有指责温石久,甚至未曾提及他们半分不是,只以自身立誓,以过往政绩为证。
人群中,那些曾受宋修恩惠、得其公正裁决的商贾,面露惭色。他们并非不明是非,只是利益驱使,跟风而为。如今见知府大人如此坦荡,想起往日恩情,那点心思便也散了。
而此时,更令人动容的一幕发生了。许多衣衫褴褛的流民、受过宋府施粥赠药恩惠的贫苦百姓,自发地聚集到衙门前,他们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是默默地、坚定地站在了宋修的身后,用无声的行动,表达着他们的支持。
人心向背,此刻分明。
那些原本还想闹事的商贾,见民意如此,顿时气馁,面面相觑之下,只好悻悻散去。
一场风波,在宋修的坦荡与民心的支撑下,悄然化解。他自始至终,保全了温石久作为姻亲的最后一丝颜面,然而明眼人谁又看不出,这谣言源自何处?只是对于有心人而言,真相并不重要,谣言不过是他们博取同情、攫取利益的工具罢了。
府内危机虽解,府外余波未平。
几日后,宋清知偶然路过花厅,听见母亲温梨初正与心腹嬷嬷低声叹息。
“……也是自作自受。谣言被破后,他那铺子被人砸了,据说是往日结怨的仇家,说他品行不端,连亲外甥女都构陷。在姑苏是彻底待不下去了,前几日,灰溜溜地又举家回了京城,如今寄居在本家,成了个彻头彻尾的闲人,终日无所事事。”
嬷嬷低声道:“那温家的生意……”
温梨初语气更添愁烦:“如今全靠大哥既明一人苦苦支撑。可经过这么一闹,温家的名声也受损,生意大不如前。大哥看着他那不成器的弟弟,也是有苦难言,焦头烂额。”
宋清知默默听完,悄然离去。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觉一片冰凉。她也因为此事深深的了解到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获得满足,先前,舅舅一家刚来姑苏,便一直对外称自己是知府大人的小舅子,宋修得之也不恼怒任由他说,各个商贾得之后便一直讨好温石久一家,他们家的店铺已经得到了不少好处,竟然还不知足,将事情闹的这么大,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如今人财两空,连温家的名声都受到了影响,只能说人心的贪恋,不可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