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女孩立刻整理了裙子,站得背脊笔直,只是头低低垂下,“但是克雷登斯正在发高烧,我刚刚给他送水,他不停地抽搐,妈,求求你,给他吃一点药吧,他快不行了!”
玛丽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纹,她直直站了起来,视线却一直盯在朱迪的身上,好像在判断着面前的女孩有没有任何撒谎的痕迹。
审视结束,她快步朝着地窖走去,到了关克雷登斯禁闭的房间前,隔着门上的小窗向内观察着。阴暗的房间中只有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口中的呻吟微不可查,但在静谧的空间中,听得人心中颤抖。
朱迪跟着玛丽进来,心急不已,却不敢抬头,怕又被数落礼数。朱迪等了半天,玛丽都毫无动静,似乎房间里的男孩不是一个病弱的孩子,而是一个供她欣赏的节目,朱迪想好了说辞,准备再次劝说,却听到玛丽的嘴里正在念着什么,朱迪抬头,看到玛丽的肩头耸动着。
难道是克雷登斯断气了?不!那是多乖巧的孩子啊!
朱迪一时间惶惑了起来,却听到玛丽的声音逐渐放大,她很久没有听到过母亲这样的声音了,悲伤的,快意的,疯狂的,大笑。
“妈......”朱迪感到害怕。
玛丽转过身来,兴奋地抓住朱迪的肩膀:“你看到了对吗,地狱的烈火在焚烧他身上的恶魔!”随即她的脸色又变得惨白,眼角眉梢也都耷拉下来,“如果他扛不住,就会和魔鬼一起跌入地狱,可怜的,真可怜。”
“妈,求您,给他吃一点药吧,一片阿司匹林就好,”女孩太为她非亲非故的弟弟着急了,虽然阿司匹林刚被发明出来贵得很,但她知道母亲买得起。可惜朱迪忘记了在这个“家”里生活,最重要的是看母亲的脸色行事。而此刻玛丽的脸已经变得铁青,她抓着朱迪的手也缓缓松开,像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朱迪。
“啪!”玛丽一巴掌打在朱迪的脸上,将她整个人打得踉跄到了墙边。
“你想要害死克雷登斯吗!是不是有人对你下了诅咒,没错,你今天一直很不对劲,给我进去,你也要进去!”玛丽说着就将朱迪拎着推进了房间,接着把门再次反锁了起来。
朱迪挣扎着,不断哀求玛丽,但无济于事。
玛丽关上门,不同于泪流满面的朱迪,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她幽幽开口:“听好了,我绝不会允许魔鬼污染你们圣洁的灵魂,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外面那些孩子串通在一起策划了伍斯特的离开!没有良心的小混蛋!克雷登斯现在正把握着他宝贵的机会,如果他能战胜魔鬼,他还是我的好男孩。”
玛丽离开了,朱迪不再哭泣。地窖的凉气很快顺着腿根蔓延到身上,她走到角落里抱紧了发着高热的小男孩,无比后悔自己没有听哥哥伍斯特的话,跟他一起离开。哥哥伍斯特说的对,玛丽不是他们的妈妈,她不会在乎孩子们的死活,她在乎的只有自己幻想出的恶鬼,克雷登斯只是因为提出了一个“悬浮物体”的问题就被玛丽吊起来打,关在这里等死,那明明只是哥哥伍斯特带他们一起去看的戏法。可是玛丽根本不听他们解释,哥哥想要阻止玛丽动手,也被玛丽打到鼻青脸肿,后来逃走了。
玛丽把她的“孩子”聚在一起,声明她是多么的爱自己的孩子们,哥哥伍斯特的背叛是可耻的行为,可是只有住在这个“家”里的人才知道,玛丽的管教是多么的严苛,在哥哥伍斯特的口中,他们曾经有一个大姐姐,但是她活生生被玛丽打死了,仅仅是因为她在稀粥里多加了半碗的米。
这里的孩子畏惧着玛丽,却又不得不依靠着玛丽。因为玛丽的家人留下了巨额的保险,玛丽有钱,能够给他们提供最低程度的温饱。玛丽懂的很多,她知道修道院是怎么培养规矩的修女的,同时她也有着自己的信仰,她希望可以多给贫穷的孩子一些生存的机会,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对非自然的力量充满了恐惧。她开放,又固执;她仁慈,又残酷。
第二天早上,朱迪被发现冻死在了地窖里,玛丽抱她出来的时候,她的肢体已经僵硬了,浑身泛着不同寻常的惨白,脸上还有冻伤的痕迹。而克雷登斯,那个男孩,他活了下来,身体比之前弱了许多,失去了哥哥姐姐的庇护,越来越多地直面玛丽的惩罚。
但玛丽更喜欢带他去做见证。在名为塞勒姆集会的地方,“我做了一个梦,”他按照玛丽教他的话说,“梦里有一团黑色的雾气从我身体里离开了,我就好了。”这时候玛丽会抿嘴,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接着发表她的演讲,关于地狱的烈火如何带走孩子身体里的魔鬼。
渐渐地克雷登斯也忘了,他悄悄告诉过哥哥姐姐的有星空的天花板,会飞的扫帚,还有梦里会对他微笑,抱着他高高抛起的女人的脸。
他只需要服从,服从玛丽,只有这样,才能少挨打,少去那个黑到让他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