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异乡人
    “罗丝特——收衣服!”一个大嗓门的中年妇女用着整栋楼都能听见的声音朝着楼下喊着,说完了也不管有没有人答应,嘟嘟囔囔地踏着重如千斤的肥胖身躯下了楼,宣泄着她的不满:“我是真的从没见过,有这么懒的女人,从没!每一次都要我提醒,当我是什么了?保姆吗?”

    二十世纪初的波士顿,人们没听说过大规模的战争,什么都影响不了还在发展的城市中各人为生计忙忙碌碌。不远处的工厂里冒着浓烟,资本家的口袋里钱币叮当作响。

    波士顿的一栋公寓楼内,房东太太大声宣泄着情绪,从咯吱咯吱的楼梯下面走上来一个还没换下工厂服装的女工安娜:“劳力士夫人,别这样说,我们谁都知道,罗丝特是全厂最勤快的女工啦。”

    “喔,勤快的女工,哼,如果不是我推荐她去,别想,她连碰到工厂的门的机会都没有!没有!”劳力士夫人在二楼的转角处扶着栏杆喘粗气,刚刚说话的安娜也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轻巧地从她身后绕了过去。

    劳力士夫人是这儿小有名气的包租婆,而罗丝特,这个谐音“丢失lost”的女孩,就跟她的名字一样,完完全全是丢了一切——除了还会说话之外她什么也不记得了,最后在劳力士夫人的介绍下来到她们这里的。

    安娜推开了刷着绿色油漆的小木门,还没来及关上,就听见劳力士夫人又在楼下大吵大叫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劳力士夫人虽然给罗丝特做介绍和担保,但是一直不喜欢她。安娜耸了耸肩,将那尖锐而巨大的噪音关在了门外——当然是不可能的。她还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你说那个懒货进了警察局!你亲眼看到的!”劳力士夫人和隔壁的碎嘴婆子又聊了起来:“她犯了什么事!是弄坏东西被抓了,还是偷了男人被告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会犯事的,我得把她的东西都扔掉,统统扔掉!”说着砰砰砰的上楼声近了:“说不定我还能找到赃款,警察能给我一笔不菲的奖金!”

    不出一会儿,整栋楼的女工都知道了,她们中间出了一个进局子的。虽然还没有确定消息,也不知道原因,她们也不在乎这个,但是劳力士夫人在乎啊!她已经把住在这里1年半的罗丝特在这里为数不多的东西都扔出去了。劳力士夫人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因为罗丝的物品里除了单薄的被褥,洗漱和替换用的一套还没收回来的衣服,就只剩下枕头底下一根已经断成两截的树枝了。

    “要我说,她可真是个怪人!”

    “也挺可怜的,这下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你难道可怜她吗,天呢,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不如可怜可怜自己。”

    “好歹她还有工作。”

    “万一她就是工作上出了岔子呢?”

    正在讨论激烈的时候,窗户旁的房间发出了惊呼。

    “看呢,罗丝特回来了,带着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正年轻的女孩,事实上她也的确才18岁,刚成年一年多(十七成年)。她的头发是黑色的,但如果在阳光下,有时会看着像极度深邃的酒红色。她的眸色也是一样,此刻女孩穿着一身连衣裙,外面披着男士的风衣,走到她住了一年半的公寓门口,一打眼就看到了被丢在门口大垃圾堆里的那些她的个人物品。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了,不远处的路灯恍恍惚惚地闪烁着,照出橘黄的光,她的心也跟着恍惚起来。看她发呆,跟在她身边的男士率先开口了:“是这里吗,卡罗小姐?”

    她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下:“不好意思,我想我需要和劳力士夫人谈一会,请您稍等。“

    “当然,没问题,您跟我说过了,劳力士夫人不允许男性进入她的领地。”男人拎着他的公文包,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了卡罗:“我想您需要这个。”

    “谢谢。”

    卡罗三两步小跑上了楼前的台阶,敲了敲门。现在还不到门禁的时候,但是劳力士夫人并没有开门,半天才有人拨开了收信用的小窗,将脸靠近,恶狠狠地说:“别想着进来了,巴利太太(隔壁的那位)的女儿亲眼看到你进了警察局!你败坏了我的名声,我绝不允许——”

    “对不起劳力士夫人,我想这中间是有什么误会,我去那里是因为我——”

    “我不管,我不管!”劳力士夫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尖锐起来,“你的相好藏不住了吧,我看到了,你算是傍上了?哼!别得意,罗丝特,你能嫁给他拥有姓氏吗?还是做个见不得人的情妇?”

    劳力士夫人的话变得难听起来,她用自己的经验揣度着面前年轻的女孩,这个小半年前经历过海难,从海上被打捞起来只剩一口气,忘记了名字和过往的女孩。

    女孩的脸一阵发红发青,她正在被人羞辱,要说的话卡在了嘴里。事实上今天对她来说是个好日子,她到现在都觉得这是一个梦。正在她下了工跑腿打零工的时候,她被人叫住了,叫的不是罗丝特,但她就是知道那是她的名字,“爱丽拉·卡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