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君九曜
    在她的测算中,此次天灾持续时间最多不会超过五年。而所有针对此次巨劫的部署亦是按照她给出的结果进行的。

    事到如今,所有囤积的粮食都已见底,而重新卜算的天象却迟迟不见转机。若是大雍此番抗不过去,她谢三娘就是最大的罪人。

    “三娘,不要这样想。”谢霁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他摇头道,“不是这么算的。又怎么会是你的错?”

    “大雍本就不过开国二十余载,积蓄未丰又连年逢灾,国库空虚日久。支撑过这五年已是托了你的福早做准备。再多的便是神仙来了也变不出来啊。”

    “神仙……”谢三娘闻言忽地眼一亮,喃喃自语道,“对……还有最后一个法子。”

    “你要做什么?”谢霁直觉不好,却没来得及拦住拔腿就跑匆匆奔向司天监的三娘。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快步追至门口,还是被人拦了下来。

    “谢大人,国师吩咐了,她要闭关几天,任何人不得打扰。”绿袍小官垂手而立,守在紧闭的入口处,半分不退。

    饶是谢霁说再多也无用。

    谢三娘早就预判了他的行径,教给小官的话塞得谢霁一时哑口无言,只得默默离去。

    只是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直到四日之后,司天监的大门终于再次开启。而从中走出的国师谢三娘,却已是满头华发。

    久涝数月的京城终于迎来了众生期盼中的朝阳。天边霞光万丈,希望与新生重新填入心房。看得人无端鼻头一酸,就要落下泪来。

    可天光下她的身影却是如此单薄枯瘦,好像下一刻就会被风带走一样。

    “三娘!”谢霁的声音陡然拔高,他颤颤伸出双手,不可置信地接住了他这本正值双十年华风貌无双的妹妹,“你都对自己做了什么?!”

    谢三娘毫无血色的唇间扯出一抹笑来,“阿兄,我没算错。”

    “原来……最后的变因在我。”

    “五年期满,天灾将平。此后的大雍将盛世昌隆,黎民得以安乐富足,再不会有灾祸发生了。”

    谢三娘的脸上挂满恬淡释然的笑,话音未落,她便有些支撑不住地要阖上眼去。

    “三娘,别睡!阿兄这就带你去找太医!别睡,千万不要!”谢霁的眼眶通红,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刚迈出了脚步却又被谢三娘按了下来。

    “阿兄,没用的。”谢三娘浅笑道,眸中含着对这世间不舍的眷恋与强撑着身子的惫累,她一字一顿道,“三娘要先走了,往后还要烦累阿兄照顾爹娘……帮我…告诉他们,能做他们的女儿,我很荣幸……”

    “阿兄……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其实,我从未真生过你的气……阿兄为我取的新名字,我很喜欢。”

    “最后…再这样叫我一次,可好?”

    谢霁点头,声音发颤道,“好。叫多少遍都好。”

    “云初……‘云掩初弦月,香传小树花’的云初——谢云初……”

    谢三娘如愿以偿地闭上了双眼。

    余光之中,她好像看到了向她飞奔而来的少年天子,她微微抬手,不知为何就想要再抚一抚他那被风吹乱的鬓边,但她还没来得及做到,手臂便在半途倏然失力,猛地跌落身侧,清浅的呼吸也被揉碎,消散于徐徐晨风之中。

    伊人已逝,徒留生者长相思。

    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国师谢三娘去世的悲痛之中,天边霞蔚却蓦地一卷,大亮的金光当中遽然绽开漫天七彩飞云,不断升腾、升腾……最终汇聚而成数以万计舒展双翼翩翩欲飞的仙鸟。

    宫阙里,陇头间,无人不在翘首以望这场震撼至极的祥瑞。

    妙音仙鸟齐声开唱,天地之间刹那盈满无垠光亮。

    “大雍国师谢三娘,德润八方,仁被草木。抱舍己济世之心,存仰观玄象之才。今尔以凡躯行天道,舍身救劫,功德巍巍。特敕封为九曜星君,掌尘世福祸休咎,位列仙班,永啜星河。”

    浑厚如金钟大吕的彻响回荡在天空上方。

    有众仙人踏云而来,为首的仙人身着明黄头戴冕旒,长须飘动于风中,一派鹤骨松姿、气度不群。

    只见他手中天镜一转,几道光束瞬间便汇聚于谢三娘轻飘的躯体之上,渐渐凝结幻化出另一副焕亮新装。

    柔和光晕勾勒着不染纤尘的衣摆,仙鸟轻羽描摹着冰魂玉魄的肌骨。

    在音潮升至最高时,她睁开双眼。

    金光重影的法相钤印在她眸底,轻颤的鸦羽间似有星河流转。

    凡躯死而仙骨生。

    自此,人间再无谢三娘。

    而九重天又多了一位执掌众生命运的上仙——星君九曜。

    怔忡的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一阵沸反盈天的欢呼,无数人俯首叩拜,共贺他们敬仰的国师得登仙途。

    “九曜星君,恭喜了。”为首仙人捏着胡须恭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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