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怨地瞪了老娘一眼,屏着呼吸步速极快地赶向大祭司府邸。
采药归来还未掩上门的柳惜柔听到外头的动静,借着门缝只一瞧便看到了生龙活虎的王二,她心中一怔,剧烈的胆寒似翻江倒海般袭来。
明明三日前还是奄奄一息无力回天之人,此刻却红润无恙平复如故。
明明看着与常人无异,却透过皮相隐隐显露出一丝死亡的糜烂之气。
柳惜柔垂下眼帘,将院门快速轻掩,亦掩住她这骇人惊思。
听着门外不断有人经过,口中满是“大祭司”的名字……
柳惜柔心绪微动,蜷缩着的手指紧了紧,似是打定了什么主意般,她放下背篓,偷偷启门走进暗巷,跟在了人群之后。
被迫“冷眼旁观”的谢云初心中战战,为她捏了一把汗。要知道,刚做完了王大娘烘托大祭司的陪衬,现在可不是柳姑娘贸然出现在这里的时候。
柳惜柔是个好姑娘,谢云初打从第一眼看到她便认定。
面冷如霜只是她习惯于保护自己的表象,她那颗行医济世、扶危救困的赤子真心,才是真正深藏其中的举世珍稀。
如明珠蒙尘。
她不该被世人如此苛待。
可世人却总是不以为意。
看热闹的队伍伸长了脖子往大祭司府中探去,只见那素来神秘的大祭司姗姗来迟,徐徐行至老汉身侧。
他蹙眉瞧了瞧,蓦地虚空一弹指,一滴无根之水自暮色中划出微弱光线,闪了闪星点辉亮,垂直没入老汉唇间。
下一刻,紧闭着双眸的无赖老汉悠悠转醒。
围观的队伍中发出一片哗然,有领头者“扑通”一下便跪了下来,向大祭司投去无比虔诚而热烈的眼神,祈求大祭司予他保佑。
有了这一出,人群中很快便三三两两跪满一片。
大祭司眸中闪过一丝得色,又被他很快隐藏起来。他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下人抬上一只重箱。
“像即我在。若有所求,只管与它诉说便是。”
“多谢大祭司!”
一时之间,大祭司的神像成了整个青莲城最炙手可热的宝物。
柳惜柔隐于暗处观察着,这几日,与王二、老汉生出同样病症又被送至大祭司处治好归家的城民不在少数。
而无一例外,转好的他们身上,亦都弥漫着那令她无比心惊的死亡之气。
几乎可以确定,整个青莲城,正陷于一场匪夷所思的阴谋之中。
可证据还远远不够。
柳惜柔心想。她人单力薄,而大祭司崇高的地位又早已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如果想要阻止这场灭顶之灾,她必须先去大祭司府中一探究竟。
她正发愁要如何装病才能蒙混过关,长掩已久的院门却传来一阵焦急的叩响。
柳惜柔赶忙走过去将门拉开,只见尚未及笄的瘦削姑娘立于门前,一见到她,通红双目瞬间落下一行清泪。
漂浮于空中静静看着的谢云初愣了愣,这姑娘与方才她要拘魂的那个小丫头竟有着七八分相似,莫不成便是她口中所说的阿姐?
许思茹哭得抽噎,断断续续道,“柳姐姐,我爹爹晕倒了……”
柳惜柔心里猛地一坠,没想到近邻也遭了殃,她一把抓起门口的药箱,“走,先带我去看看。”
几步路的须臾时间里,柳惜柔一直默默祈祷,希望许家伯伯千万别是和城中大多数病患相同的情况……可到底,这祈祷也没有发生任何作用。
几乎是在看到躺于榻上出气多进气少的许家伯伯那一瞬间,柳惜柔便已经能够判断出来,他得的又是同样的,她全然无能为力的症状。
许思茹也感受到了柳姐姐异样的神情,她拽了拽柳惜柔的衣袖,小声嗫嚅道,“姐姐,我爹爹,还有救吗?”
柳惜柔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呼出,“我们去找大祭司。”
纵使她猜测大祭司是使了什么邪术,但许家待她如亲,她决不能就这样放任死亡轻而易举地到来。
尚有一线生机,她定要试试。
许思茹叫来隔壁竹马,由他背着父亲。许母揽着懵懂幼女,焦急目送着四人匆匆赶赴大祭司府邸。
光亮洁净的青石门扉缓缓打开,大祭司覆手立于院中,一张银色面具折射出隐秘而又幽寂的微芒。
似是已有预料般,他的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大祭司,求您救救我爹!”许思茹跪倒在他身前,满面泪水地虔诚叩拜。
大祭司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在场几人,在对上柳惜柔那掩饰不住的探究视线之时,他眯了眯眼。
“都出去,她留下。”
蓦地被大祭司手一指,柳惜柔心里发紧。她稳了稳心神,对着许思茹点了点头,无声地做了个安慰的口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