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还
有了一个确切的线索,但这线索指向的地方,却让他更加忧心忡忡。

    几乎没有犹豫,宋知意立刻向学校请了假,买了最快一班前往宋倾所在城市的火车票。他甚至没有收拾多少行李,只背了一个简单的双肩包,带着那张破碎的手机和里面唯一存着的宋倾的旧照,踏上了寻找弟弟的旅程。一路上,他心情复杂。有即将可能见到弟弟的紧张和激动,更有深深的恐惧——他怕看到宋倾陌生的眼神,怕听到他冰冷的话语,更怕证实他这些年来过得真的如他想象般糟糕。

    当他风尘仆仆地站在“迷途”酒吧门口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霓虹灯招牌闪烁着诱惑的光芒,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宋知意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震耳的音乐和混杂的烟酒气味瞬间将他包裹。灯光昏暗迷离,舞池里人影晃动。宋知意不适应地眯起眼,在拥挤的人群和卡座间艰难地搜寻着。他的目光掠过调酒师,掠过穿梭的服务生,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终于,在吧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他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宋倾穿着酒吧统一的黑色马甲和白衬衫,衬得他肩宽腿长。他正在低头擦拭酒杯,侧脸的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几年不见,他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轮廓更加深刻,却也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曾经那双像落满了星星的眼睛,此刻低垂着,里面是一片宋知意看不懂的深沉和冷漠。

    他似乎感觉到了这道凝视的视线,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宋知意。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喧嚣的音乐、嘈杂的人声,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宋知意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小倾”,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到宋倾的眼神在最初的瞬间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惊讶,但快得几乎让他以为是错觉。随即,那眼神迅速冷却、凝固,变得比刚才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宋倾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扫了宋知意一眼,然后便漠然地低下头,继续擦拭着手里那只晶莹的玻璃杯,仿佛他的出现,不过是不小心闯入视线的无关尘埃。

    那一眼,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宋知意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和鼓起的勇气。

    他没有上前。他就那样僵立在原地,隔着喧嚣的人群,看着他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弟弟。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误会,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沉。宋倾用冷漠筑起的高墙,坚不可摧。而他,连叩响门扉的资格,似乎都已经被彻底剥夺。

    宋知意最终默默地转身,离开了酒吧。他没有回学校,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他知道,找到宋倾,只是第一步。而打破弟弟心防的道路,将会比他想象的更加漫长,更加艰难,也更加……疼痛。他看着窗外陌生的城市夜景,眼神里却燃烧着固执的火焰。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弥补。即使用尽一切手段,哪怕是……强制地,重新挤进宋倾的生活,把他从那个冰冷的深渊里,拉回来。

    而他并不知道,在他转身离开酒吧的那一刻,吧台后的宋倾,擦拭酒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眼,望向宋知意消失的门口,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流,那里面,有恨,有怨,或许……还有一丝被死死压抑住的,别的什么。

    他不会让他轻易靠近。他受过的苦,总要有人来偿还。而这个人,只能是宋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