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


    宋知意抬起头,看着弟弟那双和自己如此相似的眼睛。他想起小时候宋倾怕黑,总是爬到他床上和他一起睡;想起初中时他被同学欺负,宋倾二话不说就去找那人算账,结果两人一起被打得鼻青脸肿;想起高一那年他发烧住院,宋倾逃课来医院陪他,被父亲发现后罚跪了一晚上。

    “倾倾,”他开口,声音干涩,“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宋倾乖乖坐下,眼神里满是信任和依赖。这一刻,宋知意几乎要放弃那个残忍的决定。但他知道,如果他不狠心,宋倾永远不会放手。而他们,注定要分开了。

    “妈和爸要离婚了。”他说,每个字都像刀片一样割着他的喉咙,“我下周一就跟妈搬出去。”

    宋倾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痛苦。“什么意思?你要搬走?去哪里?”

    “不远。”宋知意撒谎道。实际上,母亲已经决定带他回老家,离这个城市上千公里。

    “那我呢?”宋倾的声音很小,小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跟着爸。”宋知意强迫自己直视弟弟的眼睛,“这是我和妈商量好的。”

    “你们商量好的?”宋倾站起来,声音开始发抖,“你们商量好了要把我丢下?丢给那个疯子?”

    宋知意咬紧牙关。“爸不是疯子。”

    “你明明知道他是!”宋倾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他生气的时候会做什么!你就要这样丢下我?”

    就是现在了,宋知意想。就是现在,他必须斩断这条纽带,否则他和宋倾都会痛苦一辈子。

    他站起来,脸上挂着一种自己都陌生的冷漠表情。

    “说实话,宋倾,我早就受够你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从小到大,我走到哪你跟到哪,像条甩不掉的尾巴。我得照顾你,保护你,就因为你比我小一岁?现在终于可以摆脱你了,我求之不得。”

    房间里一片死寂。宋倾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他轻声问。

    “我说,我受够你了。”宋知意重复道,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不仅刺向弟弟,也刺向自己,“没有你跟着,我会过得更好。所以别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好像我抛弃了你一样。这正好是个机会,我们都可以开始新生活。”

    宋倾后退一步,撞在书桌上。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宋知意能看见那碎片洒了一地。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他成功地让弟弟恨他了。

    “我明白了。”宋倾说,声音冷得像冰,“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宋知意耸耸肩,转过身开始收拾书包,不让自己看见弟弟脸上的表情。他听见宋倾离开房间,轻轻关上门。那一声轻响,却比任何巨响都更震耳欲聋。

    第二天,宋知意和母亲搬走了。走的时候,宋倾的房门紧闭。宋知意站在那道门前,久久无法迈步。他知道弟弟就在里面,可能正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他想敲门,想告诉弟弟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想给他一个拥抱,承诺他们永远都是兄弟。

    但他没有。他提起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新家在一个宋知意完全陌生的城市,小得多,也安静得多。他有了自己的房间,却没有了在隔壁哼歌的弟弟。在新学校,他依然是优等生,依然受欢迎,但他不再轻易对人微笑。夜深人静时,他会想起宋倾,想起那个雨夜弟弟眼中的破碎。每一次回忆,都让他的心撕裂一次。

    三个月后,宋知意忍不住给宋倾的邮箱发了封信。没有回应。

    六个月后,他托共同的朋友打听宋倾的消息。朋友说,宋倾变了很多,变得沉默寡言,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还经常和人打架。

    一年后,宋知意偷偷回了趟老家。他站在宋倾放学必经的路上,看见弟弟一个人走着,耳机塞在耳朵里,眼神空洞。有个同学从后面追上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宋倾只是点点头,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那一刻,宋知意明白,他成功地让弟弟恨了他,也毁了那个曾经阳光开朗的男孩。

    而最讽刺的是,这一切都是因为爱。

    因为那个雨夜,母亲哭着告诉他真相:“知意,我必须带你走。宋淮……他根本就不是人!他在投资创业,但是他失败了,失败了就拿我撒气,你们不在他一直在打我,甚至想要囚禁我。知意啊,我是净身出户,我没有那么多金钱和精力抚养两个孩子。我一直瞒着你们,但现在瞒不下去了。我不能把你留在那个男人身边,宋倾是我看着长大的这点没错,但是妈妈熬不下去了,我希望阿倾不要恨我,如果可以我也很想带走他。”

    宋知意站在陌生的城市里,望着远方。他想,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宋倾,告诉他一切真相。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们都需要在各自的战场上活下去。

    而活下去,有时候比恨更需要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