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她在文梅的记忆里看到了他,岩正山的父亲。是他为边家人处理的身后事,他这样立碑,应该是为了她日后回来能知道自己的祖母和母亲的姓名。怪不得岩正山听说她姓边以后,神色怪异,还热心要带她来云平。岩大石的姓名是她祖父赐予的,他们两家真是有奇奇怪怪的缘分。
边镶红双膝跪地,朝着三座坟墓三叩首,他们此生的缘分只能到此了。但灭门之仇她一定会报,她一定会回到三步山,烧死白荼。她起身再看了一眼她父母的坟墓,头也不回地走远了。天黑之前她到了山南国与西云郡的交界处黑水镇,边镶红的直觉告诉她三步神在西云郡的西南处,那里应该有连绵不断的高山,高山之下就是幽冥黄泉。而去西云郡最便捷的方式就是渡海,边镶红没有见过海、坐过船,所以她不会贸然赶路。她给小灰买了很多瓜果蔬菜,牵着小灰走在街道上,她要找了间客栈投宿停留一晚,打听好渡船再启程。
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的店家都点燃了烛火,黑夜不再黑暗,人流也逐渐拥挤了起来,这里和青云镇冷淡的夜晚不一样。她刚走上石桥,小灰加了一声,她回头,看到长街灯火通明金光闪闪,像一条金龙要一飞冲天。小灰又叫了一声,不是预警提醒,她摸了摸驴头,不明白小灰的意思,小灰往后转头,边镶红跟着抬头看了一眼,她看到了岩正山,他骑着追风从街道中央奔驰而来,夜风吹过追风的鬃毛,吹过岩正山的面庞,吹散他的声音,他在喊“镶红”,他老是不肯连名带姓喊她。
边镶红看着岩正山,他在摇曳的火光中一点点朝她靠近,而她一时间不理解为何会在这遇见他。他真的不介意被他利用到至极吗?她转过身去,拉着小灰下了桥,桥的尽头有座客栈,旗帜上写着“安顺客栈”,她牵着驴走了过去。店伙计一样迎了出来,边镶红将小灰的缰绳交给了他,卸下了茶具包袱和大刀。她摸了摸小灰的头,“刚刚已经吃了很多东西,晚上就不要再吃了。”她看向店伙计,“等会给我的驴备一桶清水,明早除了水还有四颗白菜、三颗包菜,天刚亮就给他备好。”
店伙计有点惊讶这驴的伙食竟然是蔬菜,但还是点头应下。边镶红掏出一块碎银递给他,伙计笑着道谢,收下了。边镶红刚要走进客栈,就听到追风叫了好几声“咴儿咴儿”,声音里透着喜悦,他们停在了她的身后。她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
岩正山刚下马,就撞进了边镶红的眼神里,他一时不知所措。刚好店里面已经跑出来另一个伙计,接过了追风的缰绳,他吩咐道:“两间上房,现在再去打扫一遍,被褥一定要全新的。”伙计看他一身华贵,马亦是有市无价的千里马,立即恭敬应下,牵马走进后院去了。
客栈堂前又剩他们二人,边镶红开门见山,“你真的愿意被我杀死吗?”
岩正山闻言还是觉得难过,为何她如此笃信他们一定不得善终。“镶红,你知道吗?我昨天在听我爹谈及往事之时,忍不住设想,如果边家没有遭遇横祸,边伯母也没有拒绝我们的婚约,我们自小青梅竹马长大,现在会不会也是一对神仙眷侣?”
婚约?“你是山南王世子?你爹是山南王?”岩大石不是孤儿吗?本朝国姓是方,孤儿怎么会成为镇守一方的诸侯?边镶红不知道岩正山的身份,她并没有完全看到文梅的生前,所以遗漏了一部分事情。
“你不知道吗?”岩正山问道,边镶红摇头,“我只看到你爹收敛了我家人的尸骨,为他们建坟立碑而已。”她往外走去,看着流动缓慢的小河,“你爹是在你出生以后被封王的吗?”她不难猜出是因为岩正山的好运好命影响了岩大石的人生轨迹。
岩正山跟在边镶红后面,没有隐瞒,“是,我出生以后,我爹偶然救下了当今圣上,圣上为打压当时山南郡郡守,撤郡改封国,册封我爹为山南王,协助朝廷派出的三位长史共同治理山南国,但我爹目不识丁、乡野村夫,根本不可能处理好山南地区的政务,圣上以这样的形式加强了对山南重镇的治理。我虽然被册封为世子,爵位并非世袭罔替,而是三代而止。”
“我也思考过,是不是我的出生侵夺了你们边家的气运。”
边镶红想起岩正山也曾经说过,是不是他偷走了她人生中的所有好运气,现在想来可能真的有一定道理。不!边镶红立马又进行了否定,是神有失偏颇,不够公允。
“你不是始作俑者,所以我不在意你们家与我们家的运势发展。”边镶红转过身来,抬头看着岩正山,“你也不用去设想我们没有经历过的从前,人生没有如果。”
边镶红的话还是太尖锐了,就想刚才她看到了、听到了他在喊她,可是她还是转身先走了。岩正山看着她淡漠的眼神,忽然在想她看到家人坟墓时,在想什么,她在那里痛哭流涕哀伤着命运,还是这样淡漠地凝望着那些冰冷的墓碑。
岩正山一字一句说道,“不,我不想被你杀死!如果我们真的到了非要你死我活的地步,那我一定会拼劲全力杀死你,活下去!我希望你能死在我手里,你的生死要由我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