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所及之处,所有家具,无论它们是来自意大利名师之手、价值不菲的定制款沙发,还是造型独特、充满艺术感的限量版边几,但凡存在任何一丝潜在的、可能磕碰的尖角,都被柔软厚实、颜色温和的防撞条包裹得圆润无害,仿佛一个个被驯服的猛兽。原本光洁如镜、映照着室内光影流转的昂贵大理石地板和楼梯踏步上,此刻全都覆盖上了触感极度舒适、抓地力极强的加厚长绒地毯,色彩素雅,确保沈听晚即使偶尔脚下发软或打滑,也能得到最充分有效的缓冲,最大程度避免意外。他甚至细致入微地考虑到了门把手的高度、形状和材质,将所有她日常行动路线中可能无意间碰撞到她隆起的腹部的突出物,都请人专门定制了柔软的硅胶套或海绵软包。
他重金组建的、由国内外知名产科专家构成的顾问团队,保持着24小时在线待命状态,定期上门进行极其详尽的产前检查,从血压、宫高、腹围的基础测量,到复杂的B超影像分析、胎心监护长达一小时的曲线解读,不一而足。傅砚深不仅每次都放下手头一切事务,寸步不离地全程陪同,还会提前准备好一个皮质封面的厚笔记本,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每一个数据,并向专家们抛出连珠炮似的专业问题:“这个胎心率变异减速是否在正常范围内?”“她最近小腿抽筋频率增加,除了补钙,按摩手法上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根据目前的盆骨测量数据,顺产的条件评估如何?”其认真钻研的态度,让见多识广的专家们都暗自赞叹。
他的手机,那部通常只处理亿万级生意的通讯工具,此刻也被各类孕产APP占据了大片江山。“宝宝树孕育”的每日推送、“美丽修行”的孕期成分查询、以及数个专业胎教音乐库。家用胎心监护仪的操作,他早已烂熟于心,不仅能独立完成寻找胎心位置、稳定探头、记录数据全套流程,甚至能对着那卷打印出来的、曲折如同股市K线图般的胎心曲线,结合宫缩压力线,进行初步的、颇有见地的解读。为了应对任何可能突如其来的紧急状况,这位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男人,甚至私下联系了红十字会,报名参加了为期一周的高级急救员课程,认真学习了包括孕妇呛噎时的海姆立克急救法、紧急情况下如何协助分娩、以及新生儿初步护理等关键技能。那本盖着红戳的急救员证书,被他慎重地收在书房抽屉里,仿佛那是一道重要的护身符。
只要他在家,他的感官似乎就完全为沈听晚而调动。她不过是觉得久坐不适,想要起身去书房拿一本看到一半的散文集,刚用手撑着沙发扶手微微一动,他已经立刻放下手中正在审阅的季度财报,几个迅捷而稳健的大步跨到她身边,手臂自然而然地伸过去,成为她最可靠的支撑:“要拿什么?书?杂志?告诉我名字,或者指给我看,我去拿。”他的声音总是那么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若是傍晚时分,天气晴好,她想在自家精心打理的花园里散散步,呼吸一下带着泥土和花草芬芳的新鲜空气,他必定会牢牢地、却又不会让她感到不适地牵着她的手,步伐调整得比她还要缓慢稳重,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军用雷达,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鹅卵石小径是否平整,低矮的灌木丛有无伸出带刺的枝条,甚至一阵风吹过,他都会下意识地侧身,为她挡住可能扬起的微尘。夜里,卧室一片静谧,她因为庞大的子宫压迫膀胱而不得不频繁起夜,或者仅仅是胎儿一个有力的踢蹬让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个身,身旁的他总会像安装了最敏锐的感应器般立刻惊醒,迅速而无声地拧开光线昏黄柔和的睡眠灯,探过身来,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怎么了?晚晚,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喝水吗?还是宝宝又闹你了,踢得太厉害?”
有一个记忆尤为深刻的深夜,沈听晚在沉睡中,左边小腿突然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抽筋疼痛袭来,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瞬间从梦中惊醒。几乎是同一瞬间,傅砚深像被按下紧急启动按钮的弹簧,“唰”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甚至来不及去寻找灯的开关,就在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指引下,凭借肌肉记忆和直觉,准确无误地找到她因痉挛而僵硬如铁的小腿肌肉,温热的大手掌覆上去,手法熟练、力道恰到好处地进行着按压、拉伸和揉搓,口中还不停地低声安抚:“放松,晚晚,放松,跟着我的力道,对,就是这样……”直到那绷紧的肌肉纤维在他专业的按摩下慢慢松弛、软化下来,恢复柔软。整个过程,他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透露着焦虑的直线,额角甚至因为极度的焦急和专注用力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仿佛正在承受那锥心疼痛的是他自己。
待疼痛彻底缓解,沈听晚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汗湿额角的模样,心中又是汹涌的感动,又夹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