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从我脸上扫过,然后淡淡地陈述了一个事实:“你哭了。”
我下意识地抬手一摸,脸颊上果然一片冰凉湿润。
这个发现让我更加无地自容。我竟然……竟然抱着这个偷了我念能力的强盗头子,枕着他的肩膀,哭得一塌糊涂?
“我……”我张口结舌,恨不得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我的飞行石逃离这个世界。
“你睡得很沉。”他移开视线,重新落回到书页上,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侠客把你抱回来的,你一直抓着我的胳膊不放。”
他是在解释,但这种平静的解释比任何嘲笑都更让我感到窘迫。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身上那件破破烂烂、沾满硝烟的衣服黏在身上,脸上还挂着眼泪,狼狈到了极点。而他,依旧衣着整洁,神态自若,仿佛我们之间隔着一个世界。
“……我去洗澡。”我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逃也似地冲向了浴室。
我不敢回头看他。
但在我转身的瞬间,我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若有若无的轻笑,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红红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想起了很久以前我都以为自己遗忘掉的事情。
淋浴过后,我换上了干净的睡衣。用毛巾随手擦着头发,微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我的锁骨上。我习惯性地打开冰箱门,想找冰棍吃。
“头发还没有吹干,会着凉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我身后响起。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毛巾“啪”地掉在了地上。
库洛洛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我身后,他就站在我背后,距离近得我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与我刚出浴的微凉肌肤截然不同的体温。
他握住了我正伸向冰柜的手。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有力地包裹着我的手腕,阻止了我的动作。
我猛地回头,因为动作太大,还带着水汽的发梢甩到了他的脸上。
但他没有躲。
他依旧握着我的手腕,那只刚刚从浴室出来的、还带着微凉水汽的手,被他干燥温热的手掌握住。月光从客厅照进来,勾勒出他平静的侧脸。他额前的十字刺青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你……”我刚从噩梦中惊醒,又被他吓了一跳,心脏狂跳,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你想吓死我吗?”
我用力想把手抽回来,他却没有松开。
他的目光没有看我,而是垂下,落在我赤裸的、因为寒冷而微微蜷蜷缩的脚趾上。
“去把头发吹干。”他重复道,语气不是商量,也不是命令,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然后,去睡觉。”
“我吃不吃冰棍关你什么事!”我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管束语气激怒了,尤其是联想到刚才在他怀里痛哭的窘态,羞耻和愤怒一起涌了上来,“你放开我!你这个强盗!”
“希纳西。”他终于抬眼看我,那双黑眸在黑暗中深不见底,“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吃冰的。”
他的力道不大,却让我无法挣脱。
“还是说,”他微微倾身,靠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玩味,“你需要我……帮忙?”
“帮忙”这两个字被他刻意咬重,歧义十足。是“帮忙”吹头发,还是“帮忙”把我扛回床上?
我瞬间涨红了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我自己会!你松手!”我压低声音吼道。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眼神仿佛要穿透我,看清我灵魂深处刚刚平复的恐惧。
最终,他缓缓松开了手。
“去吧。”他淡淡地说,退后一步,让出了空间。
我狼狈地捡起地上的毛巾,逃也似地冲回了浴室,连冰箱门都忘了关。
“砰”的一声关上浴室门,我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狂跳。
我听到客厅里传来他随手关上冰箱门的声音。
这个男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时而是冷酷的强盗,时而是严谨的学者,时而……又像现在这样,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体贴,将我牢牢困在他的掌控之中。
我真的猜不透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