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道惊雷,一遍遍回响在少年心头,久久不散。
眼前人个子小小,但却有种深入骨髓的血性和傲慢,它并不对凡人显露,却向命运和诸神挥剑。
他都感觉自己有点傻了:“你……在否认神明吗?”
所以小醒其实是无神论者?
“神真实存在。”孩童轻声说,“但祂们也不过是走得够远的人,远到足以诠释某一概念的所有,与宇宙的规则融为一体,无处不在,无时不在。
“如果有人能走得比祂们更远,祂们自然要为之让步。”
可那会是一条极其艰辛的旅途。
坚韧的意志诞生于苦难的土壤中,每一场加冕必然伴随着生不如死的[命运]。
所以他没有把完整的真相告诉他,只是说:“每个人都有追求未来的权利,他们只是在以一种不同的方式走向远方而已。你和那些普通人,你们的生命和灵魂都是平等的,对于你所无法理解的那些,我们只能给予冷漠和尊重。”
而不是因此迷茫和痛苦,宛若无病呻吟。
“……果然,你也觉得这些没必要思考吗……”
夏油杰垂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
“可我……我无法忽视……
“你知道吗?咒术师的存在是为了祓除咒灵,保护普通人。可他们不知道有人在为他们赴汤蹈火,也不理解我们的付出,甚至……甚至有人在……
“那个盘星教,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普通人,知晓咒术界存在的普通人,可他们集资刺杀理子妹妹,就是因为一个…一个她自己也不愿意的同化……
“我真的……我看不下去,明明好不容易才从咒灵手里救下他们,他们却又自相残杀。我所作的一切,我一直以来坚持的大义,就像一个笑话……”
原来是这样啊。
过于强烈的责任心和道德感让他为他人的死亡而悲伤,为自己无法拯救的人而悲伤。
“可如此,便不做了吗?”
“……我不知道。”
夏蝉在树干上鸣叫,滋滋喳喳,扰得人心中的情绪也乱乱糟糟,比猫咪抓过的毛线球还要顺不清。
小醒抬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冒着薄烟的庙宇,还有并不明媚的天空中,有一只看不出品种的鸟划过。
他说:“你着相了。”
“……啊?”夏油杰从胳膊中抬起头,不解地看向他。
着相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着火着魔。
“所以,鸟为什么会飞呢?”
没由来的,孩童问出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少年不知所以,等待着他的回答,但对方望着空荡荡的天,没有续言。
……所以这是在问他?
“呃……”夏油杰思考了一会儿,试探道:“为了……方便寻找食物?”
“……”
“还为了躲避捕食者,在树上做巢?”
“……”
“呃……那是为了什么啊,总不能是…巧合吧?”
“飞翔不是本能。”小醒终于将目光收回,重新看向他。
“那是为了在野外生存下去,演化出的能力。
“可在天上,也会被猎杀、被捕食、被雨水逼回地面。
“如此,便不飞了吗?”
轰!
近似的话语只一瞬便在心中相连,夏油杰一下子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生命追求着永恒,万死不足为惧,就如同他们祓除咒灵,给予他人生的机会,而具体要如何把握这个机会,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而是这过程中他们付出的努力和决心。
只要有一个人因他们而活下去,走向幸福的生活,他们所做的一切就不是徒劳的。
“小醒,谢谢你,我…什么都明白了。”他忍不住挪过去,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知道就好。”小醒依旧面无表情。
少年失笑:
“我有点怀疑你是不是面瘫了。
“谢谢你帮我想通这些,回去之后我就去告诉悟……”
“小杰!”
这时,不远处传来母亲的呼唤。
“啊,妈!”他们的对话被打断,“您拜好了?那现在要回家吗?”
“是啊。”夏油妈妈拍拍自己的膝盖,“小杰,陪妈妈一起回家吧,你爸爸等会就下班了,我们可以一起吃完饭。”
“……嗯,好的。”
难得见一次面,少年无法拒绝。
然而,就在他们走到车站,数下一趟车的时间时,夏油杰的手机打来了电话。
“嗯?嗯嗯是我,好的,我马上过去。”
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