篡位
,亦挡住蜿蜒纵横的残血。

    “杀。”

    一声落下。

    霎那间,血痕蜿蜒,尸骨遍地。

    “阿妤,我本不愿污你双眼。只是你若想手刃前世仇敌,便需握紧利刃。”凌之寒垂下眼帘望着颜元妤,眸底的阴鸷缓缓消散。

    他要她自己拿起刀。

    这一世不会再有妖后之名,只会有暴君之名。

    颜元妤低垂着双眸,长睫轻轻一颤。她抬眸望向凌之寒,唇角倏然浮出一抹讥笑:“我必披血而行。”

    凌之寒提唇一笑,淡淡点了点头。他抬手轻轻擦去颜元妤颈侧的残血,缱绻的眸波落于她之眼中。垂手之时,他忽凝视着颜元妤,眉宇含笑:“你先回去吧,等我回来。”

    颜元妤一怔,垂于身侧的双手忽攥紧裙摆。她垂下眼帘,缄默着不欲作声。

    “仲渊,送王妃回府。”凌之寒转眸望向立于身侧垂首站立的仲渊,语气坚决。

    仲渊忽抬首望向凌之寒,眸光忽瞥见了一双阴鸷的眸。他垂下眼帘,低声应是。

    颜元妤凝眸望着凌之寒离去的身影,眼尾倏然泛起一抹红。他之身影忽与前世那道远去的身影重叠,她望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渐渐模糊。

    仲渊转过头瞥了眼颜元妤,心中踌躇着不知作何启唇。握着长剑的那双手力道愈大,他凝视着颜元妤的背影,所言之语滞于喉头。

    马蹄踏过黄沙,两道身影融于飞沙之中。

    颜元妤转眸瞥了眼仲渊,眉头微微蹙起。她回过头望向苍穹之中若隐若现的雷光,双唇开合:“于清轩楼那日,你为何能一眼便认出我?”

    仲渊握着缰绳的那双手倏然一顿,他半敛着眸掩去眼底的怅然之色。抿唇缄默良久,他忽转眸迎上颜元妤困顿的目光,声中多了几分试探:“二小姐,其实殿下,少时便认得你了。”

    棕马忽停,仰首嘶鸣。

    颜元妤攥紧缰绳,转眸望向仲渊。眉间萦上的惑色更深,她微微眯起双眼:“如何认得?”

    仲渊眉心紧拧,掌心覆于马鞍之上。他垂下眼帘,声中多了几分怅然:“嘉观十年,殿下生母薨逝。因是废妃,死后不得葬入皇陵。殿下求圣上允其出宫安葬,圣上应允了。”

    颜元妤的双眸骤然凝滞,背脊渐渐生起寒意。

    那年恰是颜莞晴诬陷她那年,她遭颜屹呵斥罚其睡于柴房。

    饥寒交迫之下,她偷偷自柴房溜出,翻过围墙灰头土脸地跑至长街之上。她望着立于长街尽头的清轩楼,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

    几番踌躇,她方鼓足勇气迈入了清轩楼。然因没有银子,她看了几眼便失落地离去了。

    一盘豆糕桂花酥忽映入她之眼帘。

    她抬眸,一双清冽的眸与他相视。她怔怔地望着立于身前的少年,双手紧紧攥着裙摆。

    “我娘曾同我说,失意时吃上一盘甜食便能忘却烦忧之事。你这灰头土脸的模样,倒有些可怜。”

    少年端着一盘豆糕桂花酥立于她眼前,眉尾微微向上扬起。

    她误以为少年有意羞辱于她,提步欲行之时少年忽又将那盘豆糕桂花酥端至她之眼前。他扯起唇角勉强一笑,语中多了几分无奈:“你吃吧,吃了便不会可怜了。”

    吃了便不会可怜了,好。

    她垂下眼帘抓起一块豆糕桂花酥塞入嘴中,唇角顿沾上些碎渣。

    少年忽垂眸一笑,声中多了几分调侃之意:“你这般模样,倒有些像偷吃受惊的馋猫。”

    抬眸之时,少年离去的身影映于她之眸底。她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直至那道黑色的身影消失于视线之中。

    那少年骗她,为何她吃了还是那般可怜。

    他是个骗子。

    颜元妤缓缓抬起眼帘,指尖无端发凉。马蹄踏过黄沙,飞沙渐渐模糊了视线。

    原来那是凌之寒。

    她怎么会忘了呢?

    仲渊的双腿倏然一夹,马蹄骤停。他望着颜元妤的身影,平声缓言:“二小姐,殿下那日跪于圣上面前,所求皆是为你一人。娶你,护你。”

    他知你欲利用他,但他愿以己之躯为你铺路。他愿化作不朽青砖予你无量前路,为此汲汲营营,甘之如饴。

    “殿下一生杀伐,果决狠戾。我知殿下所谋为何,亦知殿下为谁而谋。”

    仲渊之声轻轻落入颜元妤耳畔,亦落入她之心间。

    “为你。”

    “为我。”

    漫天黄沙卷于风中,却又在急风退后悄然飘落。

    颜元妤凝眸望着飞沙飘舞之影,模糊的视线之中恍然浮出那个少年的身影。

    少年帝王屏退众人,无力地跪于她之塌前,握紧她冰凉的手说:“阿妤,你于轮回路,莫要回头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