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马
那便叫阿雪。

    后来,少年登基,封她为后。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与她并肩而行,一步一步走向高位。

    直至,生父纳谏,诬她手刃嫡姐。然生父却在纳谏之后,病重而逝。

    世人皆言她手刃至亲,蛊惑君心,唤她妖后。

    她长跪于太和殿前,霜雪覆满华发。她垂首跪于雪中,恳求少年收回那道冰冷的圣旨。

    少年冷然自她身侧走过,她紧紧抓着少年的袍角,泪痕布满双颊。少年垂眸瞥了她一眼,撩袍离去。

    那时,孩子已在她腹中。

    她怔然望向少年离去的身影,那道疏离陌生的背影于她眸中渐渐模糊。她孤身一人,踉跄着走回坤宁宫。她只觉得回宫的那条路好长,明明曾经走过无数次,而今却怎么也走不回去了。

    走不回去了。

    雷鸣之声倏然响起,一道明亮的雷光骤然迸现于苍穹之中。

    颜元妤抬起眼帘,双颊之上的泪水尚未干透。她缓缓抽手,洇湿的长睫轻轻一颤:“我不是元昭。”

    两双含泪的眸相互凝视。

    凌之寒缓缓垂下眼帘,清泪滴落。他倏然勾唇一笑,声线低靡:“是啊,元昭已逝,你该恨我的。”

    阿妤,你是该恨我的。

    颜元妤提唇一哂,抬手擦去眼尾的泪水。她倏然起身,提步欲离之时腕骨忽被紧紧握住。

    凌之寒牢牢握着颜元妤的手腕,他凝视着颜元妤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声中哽咽:“你怨我,所以饮尽毒酒弃我而去。你恨我,所以也不肯留下我们的孩子。”

    雷声訇然。

    颜元妤缓缓转身,迎上凌之寒氤氲泛红的双眸。清泪又落,她凝眸望着凌之寒,眸底蔓延出讥讽之色:“赏雪那日,我曾欲开口告诉你。你说,不杀我已是仁慈。”

    雷鸣不绝。

    颜元妤提步行至凌之寒跟前,眸底布满血丝。她提唇一笑,胸口传来密麻的痛意:“其实那日我已为孩子取好名字,可惜,你再也不能知道了。”

    凌之寒握着颜元妤的那双手倏然垂下。

    “你高坐庙堂,我知你身不由己。你封嫔纳妃,我亦不曾生怨。只是,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出生便被诬为妖后之子。”

    凌之寒的双肩倏然一颓,行行清泪自眼尾滚落。他缓缓抬手,颤抖的双手紧紧扣住颜元妤的肩,万语千言顿滞于喉头。

    “阿妤……”

    “阿妤……”

    “颜元妤……”

    三声轻唤。

    “那时我刚登基,政权摇摇欲坠。百官施压,我需稳住朝臣,以便日后掣肘。市井之间诸多死士欲取你命,无人不盼着你死。”

    凌之寒凝眸望向颜元妤猩红的双眸,声线低沉。

    “我封嫔纳妃,却从未与其芙蓉帐暖。我之一生,唯你一人。”

    凌之寒的声中掺着一丝沙哑,他垂眸望向颜元妤眼尾的泪痕,欲抬手替她拭去。

    颜元妤向后退了几步,垂眸拿起桌上的豆糕桂花酥,启唇轻轻抿了一口,桂花的甜腻之味自她舌尖缓缓蔓延。

    倏然间,瓷盘掉落至地。

    “凌之寒,元昭已死。重来一世,唯求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