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门推开时,院内桃花开得正盛,落英铺成红毯,墙角兰草吐芳,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晚膳是润州特色的船点与鲜鱼,裴观野频频为他布菜,目光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膳后,他牵起谢桉的手,指尖微紧:“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踏着月光穿过□□,登上别业最高的观景阁。推开门的一刹那,谢桉浑身一怔,脚步都停在了原地。
只见阁楼之内,数十支红烛高燃,暖光融融,映得满室生辉。
四壁垂下柔软的鲛绡红纱,风一吹便轻轻漾动,地上铺着繁复华丽的缠枝莲纹云锦地毯,踩上去绵软无声。
正中一张紫檀案几上,整齐摆放着两套极为精美的婚服——
一套红衣纁裳,衣摆与袖口以赤金绣着蟠龙云纹,金线在烛光下流转,庄重威严;
另一套则是正红为底,以七彩绒线精绣青鸾衔牡丹纹样,针脚细密,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旁边还放着配套的白玉冠与点翠凤钗,流光溢彩。
案几一侧的香案上,已摆好天地牌位与香炉,青烟袅袅,香气清雅。
“这是……?”谢桉心头剧震,猛地转头看向裴观野,清澈的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喉间微微发紧。
裴观野执起他的手,缓步走到案前,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他的目光深邃而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声音低沉却清晰:
“今绥,帝王大婚,需经宗正寺拟定仪轨,受御史台监督,牵动朝野上下,从来由不得自己。但在我心中,与你缔结连理,不应只是冰冷的礼制与政治权衡。”
他拿起那套红色婚服,轻轻展开,衣料上的青鸾似要振翅欲飞:
“这是我三个月前便暗中命尚衣局老手赶制的,纹样是我亲手画的,料子挑的是最舒服的云锦。没有朝臣的目光,没有世俗的规矩,只有你我。”
他微微俯身,与谢桉平视,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期盼,
“我知道,此举不合常礼,甚至会被世人非议。但我想给你一个仪式,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干干净净的仪式。天地为证,山河为媒,谢桉,你可愿意?”
谢桉凝视着眼前这件华美非凡的婚服,每一寸织金绣彩都盛满无声的心意。
他目光微动,迎上裴观野眼中那份滚烫而真挚的灼热,鼻尖蓦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
他岂会不知——裴观野身为九五之尊,虽以雷霆之势镇住了朝野议论,可此刻最稳妥之法,本应是暂避风头、让岁月将此事悄然冲淡。
然而他却偏要在暗流未息之时,亲自筹谋这样一场不容于世的仪式。
这其间要避开多少窥探的眼目,又要担着何等难以估量的千钧之险?
这不是简单的婚服与誓言,是裴观野把他放在心尖上,拼尽全力给他的独一无二的认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潮,指尖轻轻拂过婚服上精致的绣纹,触感细腻温热。
抬眸时,清亮的眼底已漾开温柔而坚定的笑意,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愿意。”
没有宾客,没有傧相,只有阁外漫天繁星、院外灼灼桃枝与阁内跳动的烛火为证。
侍从早已在外候着,见里面传了话,便轻手轻脚进来,捧着衣料伺候两人更衣。
当谢桉身着那袭红衣,头戴白玉冠走出屏风时,裴观野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艳,呼吸都滞了一瞬。
烛光下,谢桉面容清俊更胜往日,红衣衬得他肤白如玉,平日里清冷如竹的气质被这浓烈的色彩化开,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却又不失风骨。
“我的今绥,当真是……举世无双。”裴观野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声音微哑,指尖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他自己亦身着红衣,身姿挺拔,龙纹在烛火下更显威仪,唯有看向谢桉的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并肩跪在香案前,裴观野紧紧握住谢桉的手,十指相扣,再无间隙。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他抬眸望向牌位,声音清晰而郑重,每一个字都似刻在心上,
“弟子裴观野,今日与谢桉结为连理。此生此世,祸福同当,生死相依,纵前路风雨如晦,亦绝不相负。”
谢桉侧头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潮澎湃,眼眶的湿热又涌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亦沉声应和: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弟子谢桉,今日与裴观野结为连理。此生此世,同心同德,甘苦与共,纵世人流言蜚语,亦永不相离。”
没有繁琐的流程,只有最赤诚的誓言。三拜天地,二拜彼此,每一拜都饱含真心。
拜罢,裴观野取来早已备好的合卺酒,两只白玉杯里盛着澄澈的酒液,映着两人交错的身影与跳动的烛火。
手臂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