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要灭了你们,我不会放弃的。”
“萧瑾要屠城,先踏过我的尸体。”
“你说过,我们是盟友。既是盟友,便该生死同命。”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重,每一个字都像重锤般砸在谢桉的心上,震散了些许冰冷的绝望。
“药材,我去弄。”裴观野松开扶着他的手,抬眼望向夏军大营的方向,眼神凶戾如濒死反扑的野兽,
“他萧瑾能封锁要道,能截杀信使,但他拦不住我裴观野,亲自去他的大营里‘取’!”
谢桉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你疯了?!那是十五万大军的中军大营,是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又如何?”裴观野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玄甲上未干的血迹衬得他愈发悍烈,
“他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命吗?我自己送上门去!看看是他先拿到我的头颅,还是我先烧了他的粮草,抢了他的药库!”
这是送死!是毫无意义的自杀!
谢桉几乎要脱口而出,可当他触到裴观野眼中那燃烧着毁灭与决绝的火焰,看到那里面不容动摇的意志时,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瞬间明白,裴观野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在告知他自己的决定。
这个人,要用自己的性命,为这座城、为他,博取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
一种尖锐的刺痛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胀,猛地撞碎了谢桉心底的冰封。
比得知“无援”时,更痛,更沉。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需要什么?”
“给我五十个不怕死的。”裴观野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从玄甲骑里挑最精锐的。再备足火油,要最烈的那种。”
谢桉沉默了很久,久到城头的风都似凝固了一般,只余下远处隐约的哀嚎与夏营的号角声。
最终,他抬起眼,眸中所有的动摇、绝望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与决断。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没有劝阻,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一句“小心”——因为此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转身对陈擎下令,声音恢复了惯有的稳定:“立刻去办。挑最好的人,备最好的火油,半个时辰后,北门暗道口集结。”
陈擎眼眶泛红,重重抱拳,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末将……领命!”
命令下达,城头只剩下他们两人。
裴观野看着谢桉紧绷的侧脸,忽然低声道:“若我回不来……”
“没有这个可能。”谢桉打断他,声音冷硬,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你必须回来。”
裴观野怔了一下,随即,眼底那疯狂的火焰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别样的温度。
他深深地看着谢桉,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烙印成永恒的印记。
“嗯。”他应道,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一定回来。”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离去,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背影决绝如孤狼,一如他每一次踏向战场时的模样。
谢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阶梯之下。
他扶着冰冷的垛口,指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城砖,感受着那份刺骨的寒意。
远处,夏军大营的灯火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瞳孔,在夜色中泛着森冷的光。
他知道,这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而他,将在这城头,等他归来。
无论成败,今夜,注定无眠。
裴观野带着五十死士离去后,邺都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
每一刻都充斥着焦灼的等待与无声的煎熬。
城内的瘟疫仍在肆虐,死亡的数字缓慢而冷酷地攀升,但得益于此前果断的隔离与有限的救治,蔓延的速度稍稍被遏制,如同无边黑暗中守住了一盏摇曳欲熄的孤灯。
谢桉强迫自己不再望向裴观野离去的方向。
他如同一尊失去温度的玉雕,立在城楼最前方,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城外夏营的每一处细节,
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推演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变故,以及裴观野成败之后,邺都要面对的所有局面。
夜色渐深,星月隐没,天地间一片漆黑。
突然,夏军大营的西北角——那里正是粮草囤积与军医营所在的方位——猛地亮起一点火光!
那火光起初微弱如星,随即如同火星溅入油锅,骤然爆开,迅速蔓延,眨眼间便映红了小半边天空!
混乱的呼喊声、战马的惊嘶声、急促的警钟声,即便隔着数里距离,也清晰地传到了邺都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