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们相继告辞,脚步声混着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敲出渐远的回响,最终被夜色彻底吞没。
谢桉与裴观野并肩走在通往主院的小径上,方才席上的觥筹交错、高声谈笑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初春夜晚的静谧。
月光如流水般泼洒而下,落在谢桉清冷的侧脸上,为他挺直的鼻梁、轻抿的唇线镀上一层柔和银辉,竟冲淡了几分他平日里的疏离。
裴观野落后半步,目光近乎贪婪地胶着在他的背影上:
宽肩窄腰的轮廓被月光勾勒得清晰,发梢还沾着些许宴席上未散的酒气,混着他身上惯有的冷香,让这分离近一年的思念,在此刻翻涌得格外真切。
推开房门时,温暖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梅香扑面而来。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在青砖地上跳跃,将室内烘得暖融融的,连窗棂上凝结的薄霜都似要化开。
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软的“咔哒”,像给这方天地落了锁。
谢桉正要转身去点案上的烛台,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攥住——掌心带着薄茧,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让他下意识顿住了动作。
“别动。”裴观野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白日里少了几分将军的锐利,多了些沙哑的喟叹,尾音还沾着点宴席上的酒香。
谢桉便真的停住了,静静立在原地,任由裴观野从身后缓缓贴近。
坚实的胸膛贴上他的背脊,隔着两层薄衣,那令人心安的温度与沉稳的心跳清晰传来,一下下擂在他心上。
裴观野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年的空缺都补回来:“终于……只剩下我们了。”
谢桉没有挣脱,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将一小半重量安心地交付给身后的人。
他能闻到裴观野身上的酒气更浓些,混着铠甲卸下后淡淡的皮革味,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累了?”谢桉轻声问,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嗯。”裴观野应着,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抱着你,就不累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没有半分尴尬,反而像陈酒入喉般醇厚。
过了许久,裴观野才稍稍松开手臂,小心翼翼地扳过谢桉的身子——怕动作重了惊着他,怕力道轻了握不住他。
朦胧月光下,他凝视着谢桉的眼睛,那里面盛着半轮月亮,也盛着他自己的影子。
“纪平……”裴观野忽然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像个护着珍宝的孩子,
“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方才宴席上,纪平敬酒时多看了谢桉两眼,那目光里的感激掺着些别的情绪,他一眼就瞧出来了。
谢桉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弯了弯唇,笑意里带着点纵容:“他只是感念当年边境突围时,我替他挡过一箭的恩情。”
“最好如此。”裴观野哼了一声,却忍不住低头凑近,额头抵着谢桉的额头,呼吸交融间,酒香与冷香缠在一起,
“我的今绥,旁人多看一眼,我都觉得是抢。”
谢桉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那是连日行军留下的疲惫。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易碎的瓷:“无人能抢。”
这句话像颗糖,彻底甜化了裴观野的心。他低笑一声,不再多言,手臂穿过谢桉膝弯与后背,打横将人稳稳抱起。
谢桉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掌心能摸到他颈侧温热的脉搏,还能闻到他衣领间散出的酒气。
“今绥。”裴观野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十足的稳妥。
他将谢桉轻轻放在铺着软绒垫的床榻上,自己也随之覆下,双臂撑在他身侧,将他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
阴影笼罩下来,却没有半分压迫感,只有满溢的温柔。
月光透过窗棂,在裴观野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勾勒出他深邃的眼窝与紧抿的唇。
他俯身,指尖带着珍视的触感,轻轻划过谢桉的眉峰、眼睑,像是在确认这不是梦境:“看着我。”
谢桉抬眸,撞进他灼热的视线里。下一刻,温热的唇便落了下来——
带着宴席上未散的清酒香,起初是轻柔的试探,像蝴蝶点水般碰了碰,随即便变得汹涌而深入。
裴观野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一年的思念、牵挂、不安,都揉进这个吻里,让谢桉知道他有多想念。
衣衫不知何时被指尖挑开了系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却又立刻被裴观野更灼热的体温覆盖。
他的吻沿着谢桉的下颌一路向下,在颈侧柔软的皮肤上流连,留下一个个浅红的印记——那是他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