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桉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带着下意识的疏离。
然而,在那熟悉的、混合着霜尘与硝烟的气息包裹下,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拥着自己的这具强悍身躯,正难以自控地轻颤——
这颤抖里有后怕,有失而复得的狂喜,让他心头一软,不自觉地抬手,轻轻环住了对方的后背。
“瘦了。”裴观野将脸深深埋进他颈侧,贪婪地汲取着独属他的清冷气息,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燕州的事,辛苦你了。”
他知道,自己离开的日子里,谢桉要扛着新政的压力,要应对大梁的暗流,更要为他的安危悬心。
谢桉沉默片刻,感受着耳边沉重而灼热的呼吸,终是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也是。”
他想起密报里写的“裴将军被困,以血书传讯”,想起那些日夜难眠的担忧,此刻都化作了踏实的暖意。
晨光熹微,梅影摇曳,暗香缠上两人相缠的衣袂。
紧紧相拥的身影里,仿佛忘却了虎视眈眈的势力,忘却了即将席卷而来的风雨,忘却了家国天下的重担。
唯有裴观野埋在谢桉颈间的低语,轻得像梦,却重得像誓:"这次,我再也不会走了。"
谢桉环在他后背的手,悄然收紧了几分,没有回应,却用动作给出了最坚定的答案。
此刻天地之间,唯有失而复得的彼此,真切地填满了所有的空洞与思念。
这场迟来的相拥,不仅是久别重逢的慰藉,更是两人并肩迎战未来的序章。
谢桉轻轻从裴观野的怀抱中退开半步,指尖不经意地拂过衣袖,将那枚焐热的墨玉令牌更深地藏入袖中。
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只是眼尾残留的一抹薄红,泄露了方才的不平静。
"你一路劳顿,先稍作休整。晚间......"他顿了顿,声音平稳,"我为你设下接风宴,为你洗尘。"
裴观野的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闻言唇角微勾,带着一丝战场上磨砺出的锐气与些许疲惫:"好。正好,我也该见见他们了。"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隐忍蛰伏的大梁质子,而是以裴观野之名,以燕州盟友的身份,正式踏入这个权力的核心。
是夜,燕王府灯火通明。
宴席设在中军大帐,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军中的肃杀之气。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北地初春的寒意,也映照着在场诸位将领神色各异的脸。
主位空悬,谢桉与裴观野并未刻意安排座次,只是并肩坐在左侧上首。
然而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默契,以及裴观野落座前极其自然地为谢桉整理衣领的动作,都落入了在场有心人的眼中。
老将杜韬须发皆白,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他率先举杯,声如洪钟:"裴将军!此番归来,更添雄风!老夫敬你一杯,为我燕州浴血奋战,辛苦了!"
他目光扫过谢桉与裴观野,带着长辈般的了然与欣慰。
"杜老将军言重,分内之事。"裴观野举杯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尽显军人本色。
坐在杜韬下首的陈擎起身敬酒,话是对着裴观野说,眼神却恭敬地看向谢桉:"裴将军平安归来,乃燕州之幸。末将等,唯世子与将军马首是瞻。"
这话几乎是将裴观野摆到了与谢桉同等的位置上,表态明确。
帐内气氛微妙,众人心照不宣。
这时,坐在末席的一位年轻将领站起身。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沙场淬炼出的骁勇,正是近期在军中崭露头角的纪平。
他原本只是一介平民,在燕州战火初燃时自发组织乡勇护卫家园,因其勇猛果决被谢桉赏识。
在一次危急关头被谢桉亲自率军解围后,便正式投入军中,屡立战功。
纪平双手捧杯,目光灼灼地望向裴观野,语气诚恳:"裴将军,末将纪平,久仰将军威名!将军用兵如神,末将钦佩不已!敬将军!"说罢,仰头饮尽。
然而当他目光转向裴观野身旁的谢桉时,那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敬仰,有感念,或许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源自那日被救时惊鸿一瞥的悸动。
但他很快垂下眼睑,将所有情绪收敛干净。他比谁都清楚,王上与裴将军之间,并非旁人可以插足。
裴观野是何等人物,纪平那瞬间的眼神变化并未逃过他的感知。
他面上依旧带着淡笑,举杯回敬:"纪将军少年英雄,燕州未来可期。"
语气平和,眼神却似无意般在纪平身上停留一瞬,带着一种只有同类才能察觉的审视与警告。
谢桉似乎并未察觉这短暂的暗流,他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正事:"裴将军归来,于我军确是助力。然谷雨将至,大战难免。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还需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