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桉看着昏迷中依旧不安稳的裴观野,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疏离冷笑或深沉算计的脸,此刻因脆弱而显得柔和了几分,却也更加让人心惊。
他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
不仅仅是为了对抗萧珩,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盟友关系,似乎……还有一些别的,更复杂、更难以厘清的东西掺杂其中。
是共历生死的牵扯,还是……在一次次交锋与互助中,早已悄然变质的情绪?
谢桉甩甩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生存,是唯一的目标。
他起身,将小屋的门用一根木棍勉强闩住,虽然知道这抵挡不了什么,但至少能带来一丝心理上的安全感。
然后,他坐到裴观野身边的干草上,准备守着他,度过这漫漫长夜。
他需要休息,但他更怕裴观野在夜里出现什么变故。
“裴观野,”他看着那张在昏暗中模糊的侧脸,低声说,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我们一定会活着回到燕州。”
夜色,彻底笼罩了这片山林,也将这小屋中两个命运紧密相连的人,与外面的危险暂时隔绝。
然而,命运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就在这寂静的深夜,小屋外,隐约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野兽的脚步声……
谢桉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所有的疲惫在刹那间被警惕取代。
他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被浓密的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隐约看到外面晃动的人影,不止一个,动作轻捷而专业,呈半包围的态势向小屋靠近。
不是之前那些大张旗鼓的官兵。
这些人更像……专业的杀手,或者特殊的搜捕人员。是萧珩派来的另一批人?还是其他势力?
谢桉的心沉了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裴观野,此刻的裴观野毫无自保能力,完全是待宰的羔羊。
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双手受伤,体力耗尽。
硬拼绝无胜算。
他迅速扫视小屋,除了那堆干草和破灶台,几乎没有任何可供藏身或利用的东西。门被堵死,唯一的窗户也被木板钉死。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谢桉握紧了腰间唯一可作为武器的短匕,背靠着门边的墙壁,屏住呼吸,计算着对方破门而入的瞬间,自己能否争取到一丝先机,哪怕只是制造一点混乱。
“吱呀——”
木门被猛地推开一道缝隙,月光投射进来一道狭长的光带。一道黑影谨慎地侧身探入。
就是现在!
谢桉眼中寒光一闪,短匕如毒蛇般刺向那黑影的咽喉!他必须一击制敌,抢占先机!
然而,那黑影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只见他手腕一翻,精准地格开了谢桉的手腕,力道奇大,震得谢桉虎口发麻,短匕险些脱手。同时,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扣向谢桉的脖颈!
谢桉侧头险险避开,顺势矮身,试图攻击对方下盘。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步伐灵活,轻易化解,反手一掌拍向谢桉胸口。
“唔!”谢桉闷哼一声,被震得向后踉跄,撞在土墙上,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实力的差距,以及他自身的状态,让他毫无悬念地落了下风。
更多的黑影涌入小屋,瞬间将谢桉围在中间。冰冷的兵刃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对准了他。
谢桉背靠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死死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他们穿着普通的深色劲装,面容普通,没有任何标识,但身上那股肃杀冷冽的气息,绝非寻常兵卒或衙役。
为首那人,也就是刚才与谢桉交手的高大身影,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干草堆上昏迷的裴观野身上,眼神微动。
“找到了。”他声音低沉沙哑,毫无感情。
谢桉心一横,挡在裴观野与这群人之间,尽管知道是螳臂当车,他还是举起了短匕,声音因受伤和激动而嘶哑:“想动他,先杀了我。”
为首那人看向谢桉,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波动,但语气依旧冰冷:“我们奉命,带他走。”
“奉谁的命?”谢桉厉声问,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任何可能的转机。是萧珩要活口?还是……大梁的人?裴观野本国的势力?
那首领没有回答,只是对身后的人做了一个手势。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意图绕过谢桉去带走裴观野。
“滚开!”谢桉挥匕阻拦,却被那首领轻易挡住手腕,巨大的力道让他动弹不得。
眼看另一人已经伸手探向裴观野,谢桉目眦欲裂,几乎要不顾一切地拼命。
就在这时,那伸向裴观野的黑衣人突然发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