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瘫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气。目光落在裴观野因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心中五味杂陈。
与此同时,小镇最气派的宅邸内,那位被冲撞的公子换了身干净衣裳,却总觉得方才的乞丐有些异样。
那人虽浑身脏臭,被撞时抬眼的瞬间,眼神却异常清亮,全无寻常流民的麻木;
而且挨打时,他拼死护住怀里的东西,那形状,此刻回想起来,竟像个药包。
正琢磨着,他路过前厅,见父亲——本地镇守校尉正在品茶,便顺口提了句:
“爹,方才回来时被个乞丐撞了,真晦气。不过那乞丐有点怪,蒙着脸,挨打时还拼命护着个像药包的物件。”
校尉闻言放下茶杯,眉头微蹙:“药包?如今流民哪有闲钱买药,多半是硬扛着。”
他走到墙上的辖区地图前,指尖在图上点了点,“咱们这儿离太子布防的官道和回京路线虽远,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沉吟片刻,校尉终究按捺不住谨慎,唤来一名亲信下属,吩咐道:
“带一小队人,去镇子周边搜搜,尤其是山林里容易藏人的地方。留意形迹可疑的生面孔,或是带伤的人。记住,只查探,没实据别轻举妄动,既别打草惊蛇,也别惊扰百姓。”
“属下遵命!”亲信领命而去。
校尉回头对儿子笑道:“多半是你想多了,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真要是那条‘大鱼’流窜到这儿,倒成了咱们的功劳。”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却没真把这当回事,只当是例行排查。
可谁也没料到,这以防万一的举动,竟让兵丁们牵着猎犬,朝着谢桉二人藏身的山坳,展开了拉网式搜索。
危险,正以这种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紧逼的姿态,悄然笼罩而来。
洞内,谢桉刚给裴观野喂下少许清水,自己正准备歇息片刻恢复体力,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远处山林间传来的异动——
并非寻常鸟兽惊飞的声音,而是隐约的人声,夹杂着犬吠!
他浑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声音虽远,但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而来,而且似乎在分散搜索。
“该死,这么快就找来了?”谢桉心头一沉。他立刻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进城买药时露出了马脚,被那药庐先生或者公子哥儿联想到了什么,引来了搜查。
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迅速行动起来,动作快如闪电。
首先将洞内所有居住过的痕迹——铺地的干草、烧过水的微小炭痕、甚至他们留下的脚印,都用泥土和落叶飞快地掩盖抹平。
药渣和染血的布条被他深深埋入地下。整个过程冷静而高效,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依旧昏迷不醒的裴观野。高烧未退,伤口刚经过处理,此刻移动他无疑是极其危险的,但留下更是死路一条。
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谢桉咬咬牙,俯身将裴观野小心地扶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他背在了自己背上。
裴观野比他高大些,身体沉重,压在背上时,谢桉甚至能感觉到他伤口处透过布料传来的异常热度,以及那微弱却滚烫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撕开的布条将裴观野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上,确保不会滑落。
然后,他最后扫视了一眼这个短暂提供过庇护的山洞,深吸一口气,背着身上这个沉重的“负担”,一头扎进了山洞后方更为茂密、地势也更险峻的深山老林之中。
他不敢走现成的小路,只能在荆棘和灌木中艰难穿行,尽量选择岩石多、不易留下脚印的地方落脚。
背上的重量让他的每一步都变得异常吃力,汗水很快浸湿了他本就污浊的衣衫,与裴观野滚烫的体温交融在一起。
背后的追兵声和犬吠似乎更近了些。
谢桉咬着牙,不顾被树枝刮破的皮肤和几乎要炸开的肺部,拼尽全力向上攀登,只求能拉开距离,找到新的藏身之处。
裴观野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肩颈处,在颠簸中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谢桉听不真切,只觉得那微弱的气音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神经。
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背上这个人的生死,已经完全系于他一身。
这沉重的负担,不仅是物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他不能停下,不能倒下。
林深雾重,前路未知,追兵在后。谢桉背着他在这个世上最复杂难言的人,一步一步,艰难地迈向渺茫的生机。
谢桉背着裴观野,在崎岖的山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背后的重量几乎要将他压垮,背后的犬吠和人声却越来越近,仿佛死神在耳边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