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此间隙,谢桉指向那几个被玄甲兵制服、仍在挣扎叫骂的鼓噪者,声音如同寒冰:
“乡亲们看看!就是这几人,混在你们之中,煽风点火,怂恿你们冲击衙署,抢夺官粮!尔等可曾见过真正饿得快死的人,还有这般力气叫嚣鼓噪?
他们是要利用你们的苦难,达成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是要让你们背上造反的罪名,万劫不复!”
他的话如当头棒喝,许多灾民看着那几个明显不像饿殍、眼神凶狠的鼓噪者,又看看自己枯瘦的手脚,露出了醒悟和后怕的神情。
谢桉趁热打铁,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本官在此立誓,必彻查粮仓亏空一案,严惩贪官污吏!从明日起,粥棚增设,每日施粥两次,确保人人能活命!
疏浚河道、加固堤坝,以工代赈,凡出力者,除吃饱外,另发米粮!朝廷,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大夏子民!”
他一番话,先破阴谋,再陈利害,最后给出承诺和希望,层层递进,直击人心。
再加上裴观野麾下玄甲兵展现出的精准控制和并未对普通灾民动武的克制,混乱的场面终于被逐渐控制下来。
灾民们开始窃窃私语,愤怒渐渐被疑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取代。
裴观野看着身旁身形挺拔、在危机中展现出惊人魄力与智慧的谢桉,看着他被风吹起的发丝和那双映着天光、坚定无比的眸子,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对手下淡淡吩咐:“将这几个煽动者带下去,严加审讯。安抚民众,引导他们有序领取粥食。”
危机暂时解除。
谢桉看着逐渐散去的人群,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次试探,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他转身,看向裴观野,沉默片刻,低声道:“方才,多谢。”
若非裴观野及时控制住那几个关键煽动者,并展现出强大的威慑力,情况恐怕不堪设想。
裴观野深深看了他一眼,“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望向衙署内,“大人接下来,打算如何?”
谢桉眸光锐利如出鞘之剑,望向禹州府衙深处:"是该去会一会,这禹州真正''''主事''''的人了。"
粮仓亏空,瘟疫肆虐,民乱四起......这一桩桩,一件件,若说知府康云真毫不知情,他绝不相信。之前的隐忍不发,是为了引蛇出洞,如今,是到了该清算的时刻。
禹州府衙望瓯县,后院书房。
虽值灾后,这书房却处处透着精心维持的体面。
紫檀木书案上,一方青玉镇纸温润生光;墙角博古架间,几件前朝瓷器在昏暗中泛着幽光;就连空气中弥漫的,也是上好的沉水香——
与衙门外灾民的凄惶景象形成刺目对比。
禹州知府康云真身着半旧官袍,斜倚在太师椅上,面色略显苍白。见二人入内,他忙撑起身子,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惶恐:
"下官抱恙在身,未能远迎,请钦差大人、楚将军恕罪。方才外间喧哗,惊扰二位,皆是下官无能......"
谢桉径直于主位落座,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康大人既身体不适,便坐着回话。"
裴观野立于谢桉身侧,玄甲未卸,沉默如岳。他那锐利的目光如实质般锁定了康云真,令这位知府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康大人,"谢桉开门见山,字字清晰,"粮仓账面与实存相差近半,疫病初起时官府应对迟缓近乎瘫痪,今日更有暴民冲击衙署,指控粮中掺沙......这些,你作何解释?"
康云真微微躬身,脸上堆满无奈与沉痛:"大人明鉴!粮仓亏空,下官亦是近日才知,定是仓曹参军周永利狼子野心,欺上瞒下!下官失察,已将其拿下。
至于疫病......唉,洪水过后,时疫流行,实非人力可挡。下官已竭尽全力调拨,奈何......杯水车薪。今日暴民,分明是奸人蛊惑,其心可诛!"
一番话,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谢桉唇角微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如此说来,康大人倒是无辜受累?"
"下官确有失察之罪,请大人责罚!"康云真姿态放得极低,却始终守着那条看不见的底线。
"失察?"谢桉指尖轻叩椅背,声线转冷,
"洪水退去十日,不见疏浚河道、加固堤坝,任由灾民聚于污秽之地,官仓之米直至本官亲至方能果腹......这些,一句''''失察''''便能遮掩?"
康云真面色不变,应对如流:"府库空虚,人力不足,下官惭愧。"
"府库空虚?"一直沉默的裴观野骤然开口,声如寒铁,"康大人府衙后巷木料石料堆积如山,妻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