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锭在端砚上徐徐研磨,谢桉正执朱笔批注燕州军报,忽见管事躬身趋步而入,手捧泥金请柬:
"荣妃娘娘于七月初六在御花园设冰酪夜宴,特请京中年轻才俊共品新制的消暑甜品。"
笔锋在"边关粮草"四字上微微一顿,墨迹洇开些许。
谢桉接过请柬,见笺上芙蓉暗纹浮动着龙涎香——这位协理六宫的荣妃向来深居简出,如今广邀才俊品尝冰酪,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备礼。"他合上请柬示意管事退下,"就说本世子定准时赴宴。"
帘影晃动间,暗卫已悄无声息跪在案前,呈上带着火漆的密报:"主子,西南八百里加急。"
展开军报的刹那,谢桉眸光骤然凝住。
西南边境不知何时崛起一位名叫楚叙之的年轻将领,竟以三千轻骑大破南诏万余精兵,连克三城。
捷报传来,龙心大悦,已下旨召其入京面圣受封,预计七月初三可抵达京都。
"楚叙之..."他看着这三个字,指尖在宣纸上留下浅浅印痕。军报记载此人用兵诡谲,尤擅山地奔袭,麾下将士皆能以一当十。
最值得玩味的是,此人毫无家世背景,全凭军功累迁至今日地位。
起身走向壁上舆图,指尖划过西南连绵山峦。
那里原是三皇子萧瑾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如今突然杀出这般人物,朝堂棋局怕是又要风云变幻。
窗外蝉声聒噪,谢桉执起朱笔在"楚叙之"三字上缓缓画圈,赤色墨迹如血滴落于西南疆域。
看来这场冰酪宴,终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荣妃借消暑之名行择婿之实,而那位横空出世的楚将军,想必此刻正快马加鞭,要赶赴这场别有风味的琼林宴。
七月初六,御花园内沉香袅袅。
数十盏琉璃宫灯悬于玉兰树间,将暮色映照得恍若白昼。
汉白玉石径两侧陈列着青玉冰鉴,盛着各色精致甜品,侍女们执着素纱团扇轻拂,为席间送去缕缕凉风。
谢桉到时,园内已聚了不少京中子弟。他今日特意选了玉色缠枝莲纹锦袍,步履从容地穿过九曲回廊。
"燕世子到——"
内侍唱名声中,他目光掠过席间。
太子萧珩正与几位宗室子弟谈笑,玄色蟠龙常服在灯下格外醒目。三皇子萧瑾独坐水榭一角,指尖轻叩着青玉酒盏。
"世子来得正好。"荣妃端坐凤仪亭主位,笑指身旁的兰宁公主,
"公主非说今年的冰酪不及去岁香甜,你且来评评理。"
兰宁公主垂首抚着腰间双鱼佩,绯色宫绦在指尖缠绕。
谢桉执起银匙浅尝一口琉璃盏中的酥山:"娘娘宫里的手艺自是极好。"
话音未落,园门处忽然响起通传:
"抚西将军楚叙之到——"
但见一位身着墨色束腰常服的青年踏月而来。
身姿挺拔,面容英挺,眉宇间带着几分边关风霜磨砺出的坚毅。他朝御座方向行礼,声音清朗:"末将来迟,请陛下恕罪。"
谢桉执匙的手微微一顿。
这人给他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特别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沉静得让人想起深秋的寒潭。
楚叙之在宫人引导下落座,恰在谢桉斜对面。他执起酒盏时动作从容,举手投足间透着武将特有的利落。
"楚将军在西南屡建奇功,真是年少有为。"荣妃含笑称赞。
楚叙之从容应对:"娘娘过誉。"
谢桉垂眸搅动盏中碎冰,听着这人的声音,心头那点异样感又浮现出来。这嗓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萧珩忽然执盏起身:"楚将军战功赫赫,本宫敬你一杯。"
夜风忽起,吹皱满池灯影。谢桉抬眼望去,正对上楚叙之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的刹那,那人眼中似有流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就在这暗香浮动的时刻,沈昭珏携一位气度清贵的公子趋近。
那公子身着月白杭绸直裰,衣袂在晚风中轻扬,腰间青玉带缀着流苏,虽作儒雅文士打扮,但腰间悬挂的鎏金鱼符在宫灯下隐隐生辉,昭示着其官家身份。
"燕世子,"沈昭珏含笑引见,石青衣袖在灯下泛着柔光,
"这位是户部右侍郎的二公子齐明远,现任太府寺主簿。方才我们谈及漕运新策,明远兄的见解令人耳目一新。"
齐明远执扇欠身,姿态优雅从容:"久仰燕世子风仪。常听家父提及燕州商路革新卓有成效,今日得见世子,方知何为少年英才。"
他目光清亮如秋水,谈吐间既有书卷清气,又不失官场中人的练达。
沈昭珏微微倾身,在谢桉耳畔压低嗓音:"齐主簿虽年少,却在太府寺深得上官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