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暗卫终是开口,声音带着不解,“自猎场归来,您对燕世子的种种...属下愚钝。”
裴观野执茶的手微微一顿,杯沿水纹轻晃。他未看暗卫,目光落在跳动的烛芯上,良久,方沉声问道:
“此蛊...可能提前解除?”
暗卫一怔,垂首答道:“禀主上,‘相思缠’须待三个月期满,方可解开。如今尚不足旬日,强行解除恐伤及中子蛊者心脉。”
室内陷入沉寂,只闻烛芯噼啪作响。裴观野指节渐渐收紧,瓷杯在他掌中发出细微的哀鸣。
“去问。”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问那蛊师,可有他法。”
暗卫抬眼,见主子眼底暗潮汹涌,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焦灼。他不敢多言,低头称是,身影悄无声息地没入窗外夜色。
裴观野独坐灯下,望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恍惚间似又看见那人眼尾的薄红。他忽然抬手饮尽已凉的茶汤,苦涩自舌根蔓延至心底。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明灭不定。
数日后,沈昭珏因心系谢桉,特向皇帝请旨提前返回京都。他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入城后未回将军府,径直策马赶往燕世子府。
府中下人见是世子挚友沈小将军,自然不敢阻拦,一路引他至谢桉院外。
沈昭珏心中急切,也未等通报,如同往日般径直推开房门,朗声道:“今绥!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内室暖阁中,谢桉与裴观野原本极近地贴在一处,姿态亲昵暧昧。闻声,两人迅速分开,动作间带着明显的仓促。
沈昭珏推门所见,便是谢桉正匆忙地从榻边站起身,青丝微乱,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有些闪躲,呼吸略显急促。
而裴观野已迅速退至一旁,垂首肃立,依旧是那副沉默恭顺的模样。
只是,在无人察觉的刹那,他深沉的目光极快地掠过谢桉泛着水光的唇瓣,方才那短暂触碰的温软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室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旖旎又紧张的氛围。
沈昭珏的目光在谢桉泛红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衣襟上扫过,又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裴观野,心头猛地一沉。他手中带给谢桉的精致锦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今绥?”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你们……方才在做什么?”
沈昭珏的话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突兀。谢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却恰好靠向了裴观野所在的方向。
裴观野的视线始终落在谢桉身上,见他退来,手臂几不可察地微抬,又迅速垂下,只在袖中悄然收紧了手指。
“介游,”谢桉勉强稳住心神,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沈昭珏的目光死死盯着谢桉颈侧一处不起眼的红痕,那是方才情动时留下的痕迹。
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指向裴观野:“我若不回来,怎会知道你这院里……藏了这般不知礼数的东西!”
“沈小将军慎言。”裴观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隐隐的锋芒。
“轮不到你说话!”沈昭珏厉声打断,上前一步想去拉谢桉的手腕,“今绥,你跟我出来。”
谢桉却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回避的动作让沈昭珏彻底僵在原地。他看着谢桉躲闪的眼神,又看向一旁沉默却存在感极强的裴观野,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很好。”沈昭珏连连点头,眼底尽是失望与痛心,“我原以为你是被迫与他周旋,如今看来……”
他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冷笑,猛地转身,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劲风。那盒精心挑选的礼物被遗落在地,孤零零地滚到角落。
房门被重重甩上,发出震响。
谢桉望着仍在震颤的门板,身子微微发软。一只手臂适时地从身后扶住了他,裴观野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他走了。”裴观野的声音近在耳畔。
谢桉闭了闭眼,想要挣脱,却被揽得更紧。情蛊在血脉中蠢蠢欲动,方才被打断的亲密让这份渴望变本加厉。
“你满意了?”谢桉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风中残烛。
裴观野的呼吸掠过他的耳廓,声音低沉:“你喜欢他?”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谢桉猛地转身,衣袂翻飞,“都好男风。我与介游相识许久,难道连一份正常的知己之情都容不下?”
烛火噼啪作响,在裴观野深邃的眼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将下颌抵在谢桉的发间,深寂的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暗涌。
〔我不是喜欢男子,我是喜欢你。〕
这些话在唇齿间辗转,最终化作无声的叹息,消散在相贴的体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