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观野的眸色沉了沉,突然单膝跪地,与他平视。这个突如其来的靠近让谢桉下意识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
"我若想你死,"裴观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方才在河里,我何必救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谢桉心中最困惑的闸门。
他猛地对上裴观野的视线,那双总是带着恨意的桃花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切的迷茫。
"为什么?"他几乎是无意识地问道,声音轻得像是会随风散去。
裴观野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谢桉苍白的脸,落在他颈间那圈粗糙的包扎上,眼神复杂难辨。
火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跳跃,仿佛要将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人也点燃。
"我也想知道。"良久,裴观野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看着你坠下去的那一刻,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惊醒般站起身,将烤肉强硬地塞进谢桉手中。"吃。你需要体力。"
这个未说完的句子在空中悬着,比任何明确的答案都更让人心惊。谢桉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食物,又抬头看向那个重新坐回火堆旁的背影。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改变了。
他机械地咬了一口烤肉,味同嚼蜡。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坠河前的那一刻——裴观野向他游来时那双眼睛,不是杀意,不是仇恨,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急切。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失序。
夜深露重,谢桉在寒颤中惊醒。他蜷缩着身子,试图抵御刺骨的寒冷,却无济于事。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在这荒郊野岭冻死时,一件尚带体温的外袍突然盖在了他身上。
他猛地转头,发现裴观野不知何时已贴近身后。两人背脊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别多想。"裴观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然冷淡,"你死了,对我没好处。"
但这个解释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谢桉紧紧攥着身上的外袍,布料上还残留着裴观野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与记忆中那个强迫的吻重叠在一起。
恨意依然在胸腔中燃烧,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感正在悄然滋生。
夜风掠过树梢,篝火噼啪作响。在这片与世隔绝的黑暗中,恨意与杀心都暂时褪去,只剩下两个被迫相依的生命,和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清晨,林间的第一缕曦光穿透枝叶的缝隙,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谢桉醒来时,发现裴观野正俯身查看他颈间的伤处。
那双布满薄茧、惯于持握兵器的手,此刻正以出人意料的轻柔动作,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伤口周围的皮肤。
"伤口有些发炎。"裴观野的眉头微微蹙起,"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谢桉凝视着他被晨光勾勒得格外分明的侧脸轮廓,忽然开口:"我明明要杀你,为何还要救我?"
裴观野的动作骤然停滞。
这个问题太过危险,越过了他们之间本该泾渭分明的界限。然而在这与世隔绝的深谷之中,所有的规则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漫长的沉默在晨雾中弥漫。终于,裴观野缓缓抬眸,目光深不见底:
"那你呢?为何非要取我性命?"
"我......"谢桉张了张口,却发现那些曾经坚定不移的理由,此刻竟如晨雾般难以捕捉。
裴观野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浅得像薄雾,分不清是自嘲,还是对这荒唐局面的嘲弄。
他看着谢桉,声音平静得近乎冷寂:
“既然你说不出理由,我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救你——这话题本就没有意义,更不会有答案,又何必在此纠结?”
谢桉垂眸,将所有翻涌的心绪死死压回心底。
是啊,反正这段生死纠缠毫无意义。他杀不了裴观野,裴观野……似乎也并未真正想要他的命。
那便……算了吧。
就当是,偿还昨日。
他日若裴观野来取,他等着便是。
“算了。”
他终是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耗尽所有力气后的疲惫与放弃。
裴观野闻言,眉峰微动,只当他是终于厌倦了方才那个无解的话题,不愿再作无谓的口舌之争。
他并未察觉,谢桉口中这轻飘飘的“算了”,早已从对一个话题的终止,变成了……对他们之间这段生死关系的单方面放逐与终结。
他更不知道,谢桉已在心中,为他们的纠缠,画上了句号。
这个坦诚的答案,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人心悸。
谢桉猛地别开脸,一把推开他的手,踉跄着站起身。"该走了。"
他率先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