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让他心头火起,却又因藏着那份不便言明的心思,无法直说,只能将这份猜测死死按在心底,化作更深的愤懑。
“总之是宵小行径!”他瓮声瓮气地总结,像是要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谢桉表露坚定不移的立场,“今绥你放心,我沈昭珏绝非耳根子软、听风就是雨的人!”
看着沈昭珏这副毫无保留信任自己、甚至因“可能”的嫉妒而更加愤慨的模样,谢桉心中微定。
然而,他眼底深处掠过的寒意却并未消散。他转身望向窗外连绵的雨幕,雨丝如织,模糊了天地。
裴观野,你以为撕开一角,便能让人窥见全貌?
你越想斩断的,我越要牢牢握在手中。这盘棋,我们慢慢下。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皇宫内苑一片流光溢彩,今夜是宫中一年一度的荷花宴。
太液池中,千朵荷花在暮色中静静绽放,粉白相间的花瓣在宫灯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暗香浮动。
谢桉端坐于镜前,任由侍女为他整理衣冠。镜中人身着墨绿色暗纹锦袍,衣襟处以银线绣着精致的竹叶纹路,墨发以白玉冠束起,既显贵气又不失雅致。
然而那双桃花眼中闪烁的,却是与他文雅外表截然不符的冷冽。
"裴观野..."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着一枚小巧的瓷瓶。这是他特意从黑市重金购得的西域秘药,据说药性猛烈,却又不留痕迹。
数月来那些不痛不痒的刁难,不过是为了今夜做铺垫。
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质子身败名裂。想到裴观野即将面临的羞辱,谢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世子,时辰到了。"门外传来侍从的通报。
谢桉敛去眼中厉色,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起身推门而出。廊下的灯笼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衬得他面容愈发秾丽。
太液池畔的麟德殿内,已是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殿内四处摆放着新采摘的荷花,清香袭人。丝竹声悠扬,舞姬水袖翻飞,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谢桉的位置在殿内较为靠前的位置,紧邻几位皇室子弟。而裴观野则被安排在远处的角落,靠近殿门的位置。
即便如此,谢桉仍能清晰地看见那个身着水蓝色常服的身影——虽仍是素色,但料子明显比平日的细麻布要讲究许多,衣襟处还用银线绣着暗纹,显然是特意为宫宴准备的。
裴观野安静地坐在那里,姿态从容,仿佛周遭的繁华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执箸的手指修长有力,即便是这样得体的衣着,也难掩其天生的贵气。偶尔有官员经过他身边,他也只是微微颔首致意,不卑不亢。
谢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心中冷笑。他倒要看看,待会药性发作时,这人是否还能保持这般清高姿态。
宴会进行到一半,宫女们端上一道道精致的荷花宴特色菜肴:荷花蒸鱼、莲藕炖鸡、荷叶饭...香气四溢。
谢桉浅尝辄止,心思全在远处的裴观野身上。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谢桉看准时机,端起酒杯,缓步走向裴观野所在的位置。
他特意绕了一段路,避开了几位正在吟诗作对的大臣。
"裴公子。"他声音清越,引得周遭数道目光投来。几位正在谈笑的官员见状,都放低了声音,好奇地望向这边。
裴观野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宫灯映照下,仿佛能洞穿人心。他今日束发的玉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更衬得他面容清俊。
谢桉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不安,笑容愈发灿烂:"今日共宴,你我虽非同族,却同为宴上宾客,可否赏脸共饮一杯?"
他手中端着两杯酒,其中一杯早已做过手脚。酒液中融入了无色无味的西域秘药,服下后不会立刻发作,但半柱香后便会神智昏沉,情欲难抑。
裴观野静静看着他,目光在他手中的酒杯上停留一瞬,那眼神锐利得让谢桉几乎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把戏。
殿外的荷花香气随风飘入,与殿内的酒香交织在一起。
然而下一刻,裴观野竟真的接过酒杯,唇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世子盛情,却之不恭。"
他举杯,宽大的袖口掩住饮酒的动作。谢桉紧盯着他喉结滚动的瞬间,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世子对质子的寻常客套,无人知晓其中暗藏的杀机。
成了。
谢桉心情愉悦地回到座位,开始在心中默数时间。他特意选在这个时间点下手,是因为按照惯例,宴会即将进入赏荷环节,众人会移步太液池畔,届时裴观野若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半柱香后,谢桉注意到裴观野面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角渗出细密汗珠,眼神也逐渐涣散。他手中的酒杯微微倾斜,酒水险些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