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明晖停笔,那动作干脆利落,笔尖悬停半空,一滴饱满的朱砂墨摇摇欲坠。他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风昭珩身上,从头到脚,缓慢而极具压迫感地扫过,却没有立刻喊他起身。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哔剥的轻响和彼此间的呼吸声。
“你,”他开口,声音低沉,却似闷雷滚过殿宇,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强大的威压,这并非来自他身后若隐若现、散发着清冷光辉的银茉莉花魄虚影,而是源于他自身那深不见底、养魄五阶的雄厚魄力,“真的是风昭珩吗?”
话音落下,那股威压骤然增强。风昭珩的身体猛地一紧,并非因为被识破身份的心虚——身为帝王,洞察秋毫实属正常——而是那纯粹的力量压迫让他肌骨欲裂。仿佛无形巨石轰然压下,空气变得粘稠沉重,疯狂地挤压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
他几乎本能地想要调动魄力抵抗,那蛰伏在经脉中的力量已然微微躁动,但他硬生生忍住了,齿尖下意识地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一丝铁锈味的腥甜弥漫开来。
他不能暴露魄力!
一旦动用魄力,衣服内层那道被动过手脚的禁制必然会被察觉!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纯粹肉身抗衡这滔天威压的结果,便是他猛地向前一倾,“噗通”一声,右膝重重砸在地上,纵使隔着地毯,也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一双手掌猛地按在地面,指节因极度用力而瞬间泛白,手背青筋凸起,死死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让自己彻底瘫软下去。
豆大的汗珠迅速从额角、鬓边渗出,汇聚成流,滑过他微微苍白的稚嫩脸颊,最终从下颌滴落,在身下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拉扯着千钧重物。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脸上却不见卑微乞怜,反而扬起一丝近乎桀骜的倔强。
他艰难地、一寸寸地抬起头,脖颈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巨力,发出细微的颤栗,最终,那双因痛苦而氤氲着水汽、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眸,死死盯住了御座之上的男人,毫不退让。
风明晖看着他强撑的模样,眼神锐利如鹰隼,似乎要透过这具皮囊看穿内里的灵魂。他周身的威压再次加重,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铁板。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更冷,字字如冰锥,带着彻骨的寒意,“夺舍我皇子的身体,有何目的。”
风昭珩感到身上的压力又增几分,耳畔甚至开始嗡鸣,视野边缘微微发黑。他张了张口,吸入的空气刮得喉咙生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艰难挤出,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呵,你真的是……在乎你的皇子吗?我是谁……不重要……”
他喘息着,停顿了一下,凝聚着几乎要被压垮的力量,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你只要知道,我、可以帮你、完成你的、美梦就行。”
他从第一次见面,就从风明晖那看似平静的眼底,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对征战与开拓的狂热,那是一种几乎要焚尽一切的野心。而他身后那株象征着锐进与征服意志的银茉莉花魄,更是无声地印证了这一点。这份对至高武力和无上版图的渴求,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他赌,赌一个深知传说中牡丹花魄意味着什么的帝王,绝不会轻易毁掉一个可能带来无尽战争潜力的存在,哪怕他来历不明。
风明晖高踞于御座之上,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如同盯上猎物的苍鹰,牢牢锁定了殿中那抹小小的红色身影。
风昭珩昂着头,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清澈,却不像寻常孩童那般懵懂,反而透着一股与他年龄外貌极不相符的透彻与了然,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核心。
两股视线在空中无声交锋,碰撞出无形的火花,直到风昭珩真的要被压倒之前,他才收回了目光,连带着风昭珩周遭的魄力威压一并收了回去。
没了压迫感的风昭珩身形晃了晃,差点瘫软在地上。
“拥有牡丹花魄的人都如你这般不怕死吗?”
风昭珩慢悠悠站起来,直视风明晖,“呵,怕死的话,要怎么做花中之王呢?更何况,你还能找到更适合给你当枪使的人吗?”
“传闻,拥有牡丹花魄的人,其天赋之强为天下独有,成长起来后,在同样的领域里,无人再会是其对手,甚至能够飞升成仙,万寿无疆。”风明晖说着说着,忽然眼中显现了一种异常的狂热之色,“更有传闻,红牡丹,是其中最擅争斗的花魄,持有者无一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存在。”
风昭珩的眼眸一暗,看着风明晖这与当时的冥悠相似的神情,他的心中浮现了些许不安。
风昭珩的沉默没有影响到风明晖,他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肃穆与激动之情在他的脸上交织,然后看着风昭珩说道:“我可以给你一年的时间,你要在决茉之战上胜出,然后随我征战这片美妙的大陆。但如果你赢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