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
下,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像铺了一块白色的绒毯。

    他觉得有些累,转身走到书房的沙发上坐下。沙发很旧,是前房主留下的,坐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汪曼春的样子。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她生气的时候,会撅着嘴,别过头去不理他,却会在他哄她的时候偷偷笑出声;她害怕的时候,会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那些记忆,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碎片,一点一点拼凑起来,温暖又刺痛。又如一把利刃,时时刻刻剜着他的心。

    他想着想着,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人轻轻靠在他的怀里,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他睁开眼,看见汪曼春穿着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正仰头看着他,笑容还是那样灿烂。

    “师哥,你怎么睡着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

    “大概是有点累了。”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还是那样柔软。

    “外面下雪了,我们去堆雪人好不好?”她拉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期待。

    “好。”他点点头,跟着她站起身。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雪地照得闪闪发光。汪曼春拉着他的手,在雪地里奔跑,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她停下来,转身朝他笑:“师哥,你看,这里的雪好白啊。”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曼春,我们永远这样好不好?”

    他没等到回答,刹那间,方才还亮堂的天,像被谁猛地拽过一块浸了墨的灰布,从西边天际往头顶压过来。风先慌了神,卷着路边的落叶和尘土往人怀里撞,原本慢悠悠飘着的云团瞬间拧成一团,浓黑的边缘在风里翻卷,像要把整个世界都裹进这突如其来的沉郁里。

    只听见一声呼唤“师哥…”眼前都小师妹就变成了汪处长的模样。

    “师哥,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娶我?”

    “师哥,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

    “师哥,你要什么要骗我?”

    “师哥”

    “师哥…”

    胸腔里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猛地一缩——他从混沌的梦里弹坐起来,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汗。明楼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雪停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书房,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短时间内大量的回忆席卷,与梦境交织。他有些无法分辨,这是梦还是现实。

    他又惊又喜,一时间竟无措了起来。他愣愣呆了几分钟,却突然释然的笑了。他笑着说:“曼春啊,你这么多年执拗的不肯来我梦中,今天就肯来了。你如果愿意,就这样惩罚我吧,也好让我借着,再看一看你…”明楼就这样嘟囔了不知道多久。

    木窗“吱呀”的叫着,带来一缕冷风将他拉回现实。

    怀里空荡荡的,没有淡淡的栀子花香,只有沙发上残留的一丝凉意。书桌上的照片还放在那里,照片上的女子笑容依旧,可再也不会朝他伸出手,喊他一声“师哥”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关上窗户。远处的屋顶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像极了梦里的场景。他伸出手,阳光落在他的掌心,温暖又真实。

    或许,这样就很好。那些逝去的人,那些难忘的回忆,都藏在时光的角落里,偶尔在梦里相见,是一种慰藉,也是惩罚。

    他又拿起书桌上的照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女子的脸颊,低声说:“曼春,新年快乐。”

    旧岁的钟声响彻巷底,新茶,再泡不出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