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千心里一黯,她怎会不记得。夏府流传了千年的诅咒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每一位夏家子孙,都能活满三百岁,且一生青春永驻。这在外人看来是天大的福气,可只有夏家人知道,这份“福气”的代价有多沉重:家族成员会自幼染上一种怪病,终生无法医治,且终生只会被这一种病痛纠缠,这对本家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而心碎的是,三百载的光阴里,亲人虽在,可身边的朋友、街坊四邻却会像走马灯般更迭,记忆里的面容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后只剩下自己守着满府旧物,在漫长时光里咀嚼思念。
到了这一代的夏家人,诅咒影响的病症也没以前那么严重了,也多数为身体孱弱
“张嬷,我记着呢。”夏千轻声应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她还想起夏府那几条不成文的规矩:
家族内不论男女相恋,女子若出嫁,夫婿必须入赘,舍弃原姓随妻姓;男子若娶妻,妻子则随夫姓,却不必受“三从四德”束缚,婚后仍可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更严苛的是,夏家人皆重情,入赘的夫婿或嫁入的妻子,一旦接受了家族的诅咒,便必须与伴侣做到“生生世世一双人”,若中途背叛,便会被怪病折磨至死,夏家嫡直系子孙亦是如此。
而夏家家主之位,只传嫡系,这一代夏家嫡系只有她一人,未来的家主之位,早已注定是她的责任。
就在这时,夏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有些凉,语气也比刚才沉了些:“玉昀,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跟你说。”他说话时,喉结动了动,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夏千心里咯噔一下,从夏桁的神色里看出了不对劲,她点了点头:“好。”
两人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来到府中一处僻静的吃茶院。院里种着几株腊梅,正开得盛,冷香沁人。石桌上摆着一套汝窑茶具,夏桁给她倒了杯热茶,水汽氤氲中,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夏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龙井,率先开口:“看你这样子,肯定是出了什么事,直接说吧。”
夏桁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微微泛白:“师父他……看见了大劫。”
“大劫?”夏千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她从小就知道,掌管玄天大镇的人,不仅能观天象,还能窥天命,可“大劫”二字,她只在先祖留下的古籍里见过。
“是。”夏桁的声音低沉下来,神色紧绷,“师父说,‘七一五,鬼门开,厉鬼、凶鬼全出散’有人或者说是活死人撬动了两界的穿插”。
民间虽常有七月十五鬼门大开这类传言,可这次是玄天大镇亲见的,绝不是小事。”
夏千放下茶杯,指尖微微发凉。她知道,这事不仅关乎苏州城的百姓,更可能牵动国运。她抬手拍了拍夏桁的肩膀,语气尽量平静:“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先告诉父亲。”
三大家无论是几百年还是现在也都没遇到过这种事。
可如今时移世易,三家早已不再像从前那样掌管天法、问灵、渡魂,而是各自经营着古玩、铸造、医馆的生意,当年的名头也渐渐被人遗忘。
可每逢关乎民生国运的大事,三家总会再次聚首,共商对策。
两人在吃茶院又聊了片刻,夏千才知道,夏桁这些年在预天策不仅学了符咒,还跟着师父练了些防身的功夫。想起小时候,自己在私塾里被几个同窗欺负,知道的夏桁急得眼圈发红,嘴里不停念叨着“我没保护好你,让他们在眼皮底下这么欺负我妹妹”,夏千心里忍不住一暖。在夏家这么多同辈里,她跟夏桁的关系最是要好——毕竟,在这漫长到令人心慌的岁月里,能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知晓彼此秘密的亲人,已是难得的慰藉。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灯笼被一一点亮,暖黄的光透过灯笼纸,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梅枝的影子忽明忽暗。远处传来几声爆竹响,是邻街的人家开始提前庆祝新年了。
“走吧,该去主院给家主请安了,顺便说一下那件事…”夏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夏千点点头,跟着他往主院走。路过古玩房时,她忍不住停下脚步,透过窗户往里看。房里摆满了各式古董,玉器、瓷器、字画,都是夏家世代珍藏的宝贝。
她从小就喜欢这些古玩,常常跟着爷爷在古玩房里待一下午,听爷爷讲每件古董背后的故事,学如何鉴定真伪、修复破损——那些沉默的古物,或许是唯一能陪夏家人走过百年光阴的“伙伴”。
如今几年过去,那些熟悉的古董依旧摆在原位,只是她自己,已经从当年那个扎着小辫、会因不愉快而发愁的小姑娘,长成了能坦然面对家族使命的夏家嫡系夏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