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密布的天空时不时落下雨滴。
滴在邱少机的额头上,而后渗进了她的皮肤。
大海的一切让人不安。
唯一能给邱少机一丝慰藉的是她手里的摇晃的提灯,和银色的、大马士革钢长剑。
她不由得用手拢了拢那火种,又抬眼,在它的帮助下,努力分辨着周遭的一切。
……这里是大洋的洋心,确凿无疑。
邱少机僵硬了一下。
因为精神图景是哨兵们精神与意志的巢穴。
是他们在痛苦不安的时候,会缩回的安全屋;也是容纳他们精神体自由活动的地方。
在漫长孤独的星际旅行、物资匮乏的战场、或是满是异种潜伏的废弃都城当中,每当哨兵感觉到濒临崩溃,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可以使其在未经疏导的情况下获得短时间的恢复。
而这狡猾家伙的精神图景……在大海深处。
邱少机并非感到惊讶,只是有些说不好的感觉,或许她不愿意承认,那种感觉和赞叹同源。
通常,哨兵的精神图景会选址在远离力量之源精神海的地方。
草原、高原、山地、森林……
只有少部分勇者会将自己的精神图景安置在滨海,他们会往来于陆地与深海之间从而获得更多的来自精神海的力量。
但大部分的哨兵仍然执着于陆地,因为坚实的大地,慈爱的地母对于天生就要直面苦厄的哨兵来说太具有吸引力,更不要提如果将精神图景建筑在大地上,一抬头就能看到向导们在空中翱翔。
平日里他们只消看一眼群鸟飞过,就觉得安心。
而如果能跟随住它们的指引,哨兵就能进入向导们花费不知道多少个千年构建的理性高塔,获最远离精神海异动的安全庇护,这也是疏导的主要内容之一。
大海则与之完全相反。
大海的先赋优势就是动荡,滔天巨浪和风暴。
它只欢迎那些不畏生死的,用自己性命押注的勇敢赌徒,给他们粉身碎骨,或者丰厚的力量做为奖励。
而白烨的精神图景则是邱少机见过的哨兵里最为激进的。
他把自己灵魂的家园安置在了深蓝之外的深蓝。
在远洋的中央。
这说明和他不耐痛、过分敏感的身体相比,他的精神坚定得不可思议,因为大海已经是他能够缩回的最安全的场域,哪怕是在最甜蜜的小憩时刻,这个哨兵都选择刺骨的海水和不安的风浪为伴。
邱少机想着,攥紧了手中的剑。
这同时也说明。
这里是无疑是他的主场。
呵……一切昭然若揭。
之所以哨兵敢于让自己长驱直入,正是因为这里是他的主场。
他自信,无比自信。
自己可以在精神图景里打败打败向导。
精妙的战术,狂妄的战略。
邱少机正想的时候,一个彰显哨兵恶意的巨大浪头就劈头盖脸地拍了过来。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她整个人吞没,巨大的冲击力几乎要把她从小船上掀翻。这是哨兵精神图景给她的下马威——
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他意识里的每一个碎片都在抗拒她的……这个异质的,带来痛苦的存在。
但邱少机只是笑了。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像是夏天在游泳池里被小孩滋了一身水的大人,带着一种宠溺的纵容。
她安然地用拎着提灯的那只手把披散在眼前的湿发捋至脑后。
好,好极了。
邱少机兴奋地望向深海,被冻的苍白的唇张开又闭合,随后,像是神职人员那样诵读起来。
“‘这番景象无法用语言描绘,水手们也从未将其目睹;从可怕的大海兽,到每个浪头里千百万虫豸般的小鱼:它们成群结队,犹如浮动的岛屿……’”
邱少机对看过的大部分内容过目不忘,所以当她回忆起第一句话之后,后面的内容便源源不断地产生了。
“‘在神秘本能的引导下穿过那片荒凉而无路可循的水域,尽管四面八方都有贪婪的敌人在向它们攻击。’”
她撕掉潮湿、碍事的裙子,把它扔到已经进水的船舱里,水溅在方便的衬裤和靴子上。而在她诵读、整理的时候,漫长的黑色阴影从船底驶过,巨浪隐藏了它的踪迹。
邱少机顺着漫长的黑影看过去,攥紧了手中的长剑。
邱少机的人生中,截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遇到这样的哨兵,他把自己的家园安置在墨蓝色的冰水和肮脏的灰白色浪花里。
那么不巧。
那里同时也是邱少机灵魂的栖居地。
邱少机的精神体们从她单薄脊背中破茧而出,
像是畸形瑰丽的大伞,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