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相同的是,一听到脚步声,闻到烟丝的味道,他们便纷纷抬起头。
然后,这些终日饱受折磨的哨兵们便看到了白烨。
看到了他手里的烟。
一瞬间,整个走廊都沸腾了。
“操!白烨!你他妈哪来的烟!”
“不知羞耻的混蛋,你会下地狱的!”
“要不是秦将军在,我一定要弄死你!一定!”
咒骂声此起彼伏,好像永不停歇,但白烨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如果他会什么舞步的话,此刻一定跳起来了,可惜他不会,他把那些本来应该用来和向导交际的时间全部用来学业与交谈,他从没在舞会上邀请过向导跳舞,因此也理所当然的从没收到过任何一位向导长久的青睐。
因此,也从没体会过,精神疏导的美妙滋味。
这就是无论人们在关系问题上怎么泼脏水,白烨都能淡然处之的根本原因。
此刻,面对来自同胞的怒火,白烨反而故意放慢脚步,一边走一边深深地吸一口烟,然后慢慢地、炫耀似地吐出来。
烟雾在昏暗的走廊里飘散,钻进每一个牢房。带去可可、木头与泥土的问候。
这对于被关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哨兵来说,简直是最残忍的折磨。
“白烨!你他妈!你这个废物是爬了几个向导的床才弄来这东西的,”一个哨兵疯狂地摇晃着牢门,“我要撕了你!”
他知道人们恨他并非处于他做的事情多么有损军人的“荣誉”。
而是因为人们除了他,便在没有可恨的对象。
这种薄弱的恨意对他来说只不过是玩笑。
白烨走到那个骂自己骂得最凶的牢房门口,停下脚步。
弹了弹烟灰。
烟灰准确地落在牢房门缝下。
他顿了顿,笑得像只狐狸。
“古巴货,闻个味儿吧?”
牢房里传来一声野兽般的怒吼。
白烨冷笑一声便走开了。
他一路走,一路弹烟灰,一路享受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这大概是他这几个月来最轻松的时刻。
终于,他走到了自己的牢房门口。
门自动打开。
白烨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牢房很小,只有马桶和一个洗手池。
墙壁是灰色的混凝土,地板是冰冷的水泥。
没有窗户,被人用粉笔画了一扇窗户。
除此之外,便是标配的双人高低床。
“‘老头’,我给你带好东西回来了。”
白烨兴奋地踩着自己的床板,扒着二层床的边缘给秦将军报喜。
但秦钺不在。
白烨摸了摸他的褥子,上面还有一些温度。
人没出去太久。
想到现在的时间,白烨瞬间高兴不起来了。
他把烟和雪茄剪一齐塞到室友的床下。
白烨想。
人们恨他情有可原。
人们是不会恨秦钺那样的人的。
人们只会可怜他。
可在被痛恨和被可怜之间。
白烨总是坚定不移地选择前者。
……
第二天早上,邱少机准时出现在退安委的地下。
退安委的地下世界远比地上庞大,复杂的建筑群像是蚁巢一样盘根错节,两千多间屋子,全部没有窗户,其中近半数是囚房,剩下的则是审讯室、培训室、还有一些用途无法言明、藏污纳垢的地方。
审讯室门口。
比起人防工程有过之而不及的米白色铁门上画着退安委的金徽。大门前,邱少机名义上的助理林微已在等候。
林微年轻,高挑,跟邱少机一边高。
她怀抱天蓝聚酯文件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但那笑容里面掩饰不住焦急的神色。
“怎么了?”
“林末执行官……也就是我的姐姐失踪了?”
邱少机不知道她这话的意思。
“人口失踪应该上报治安处。”
林微挤出一个更加谄媚的笑,“邱执行官,我知道你看不惯姐姐,但现在不是搞内部斗争的时候吧……”
大部分时候。
邱少机都会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但也有鲜少的时候,她会觉得这个世界除了她全都是疯子。
比如现在。
明明有公务在身,怎么会有人跑来问自己的上司一些明明应该问治安处治安官的问题。
而且在邱少机明确给出了在她自己看来唯一的解决办法之后。
她的助理居然把亲人失踪的锅甩到了她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