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在优雅的开场白之后传来的是脚步声。

    不急不缓。

    稳健而从容。

    像是在夜雨中陪心爱的人的散步。

    林执行官僵在原地。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

    黑暗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显现。

    透过模糊朦胧的雨幕,首先迈出无垠黑暗的是哨兵的双腿,笔直修长,被湿透的囚服包裹着。然后是略微收紧的匀称腰身,在往上是结实的双肩。

    如果一个人在死前仍能够平静地欣赏异性之美,那她此刻一定能大饱眼福。

    可惜林向导无福消受这一切。

    她的目光全在哨兵的脖子上。

    白烨安静地走出阴影,像是一只狩猎中的大猫,他用手扯掉染血的丝巾,后者无声地落在了天台的浅雨水坑里。

    林执行官的目光紧紧盯着她方才勒过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青紫的淤伤,也没有红色的印记。

    只要哨兵脖子上松松垮垮挂着的项圈和她方才所见不同,但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项圈还是应该带在危险的哨兵脖子上的好。

    它应该永生永世牢牢锁住哨兵他们的能力、意志和灵魂,但此刻诅咒似的束缚像是某种装饰品,堪堪挂在哨兵的肩颈,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最后是脸。

    无光之夜的雨幕中,林执行官看到了那张脸。

    锐利的目光藏在和蔼的笑意里,浅浅的卧蚕让那笑容看起来无辜极了。

    没等这个世界上最恶劣的骗子开口,林向导率先忍不住了。

    “白烨,你骗了我,你说的什么大人,什么直升机都是假的对不对!”

    “我没有——”

    “闭嘴,混蛋,我真该亲手处死你!”

    白烨哼哧一笑,仿佛听到今天晚上最好笑的笑话。

    “林小姐,”他说,声音里带着愉悦的笑意,“你刚刚已经试过了呀。”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等待什么。

    “怎么……你自己说的笑话都不笑嘛?”

    林执行官感觉自己的双手都在抖,她踉跄着后退,几乎跌倒在天台湿滑的水泥地面上。

    “呵,这不过是你的骗术,刚才你是假死——”

    “假死?”白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然后又抬起头,用一种无辜的语气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间一片白皙,“这里又怎么解释呢?”

    “想想吧,林执行官,好好想想,动动你贫瘠的大脑。好歹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向导,应该看过很多哨兵生理学的书籍……”

    “就拿导论第三章来说,哨兵的基础生理特性是普通人的——”

    “够了!你要干什么!”

    林执行官一边后退,一边疯狂地召唤自己的精神体。

    一只漂亮的小游隼从她身后的阴影中飞出,展开翅膀,发出尖锐的啼鸣。

    那是她的精神体。

    娇小、敏捷、美丽。

    就像她本人一样——看起来柔弱,实则锋利。

    游隼俯冲而下,瞄准白烨的眼睛。

    但就在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瞬间——

    它停住了。

    不是主动停下。

    而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小游隼悬在半空中,翅膀僵硬地张开,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它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就那么从天空中径直坠落了下来,和方才那些哨兵们的精神体死状相似。

    白烨抬起双手,用捧的姿势借助那只“小鸟”,就好像他知道它会掉在哪里一样。

    哨兵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指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游隼的羽毛。

    它“安详”地躺在哨兵的手心中,轻如一团小小的棉花。

    哨兵的抚摸仿佛真得很怜爱那东西一样。

    然后没死透的精神体羽翼轻微颤动了一下。

    “真漂亮,”他轻声说,“和你一样。”

    “只有一个小毛病,必须纠正过来。”

    他说完,轻轻抓住鸟头和身体。

    然后。

    咔嚓——

    游隼的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

    它的眼睛里最后的光芒也熄灭了。

    尸体软软地坠落,在落地前化作一团白雾消散。

    林执行官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脑袋倒在地上。

    精神体的死亡带来的痛苦像是千万根针扎进大脑,她蜷缩成一团,口鼻涌出鲜血。

    但她此刻还是迸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望,哪怕使用爬的,也爬向了身后天台边缘的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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