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地吃着。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豆浆很醇厚,油条很酥脆,茶叶蛋也很入味。他认真地品尝着食物的味道,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听着店里其他食客的闲聊。
一种久违的、属于“生活”本身的、细微而真实的质感,悄然回归。
吃完早餐,他没有立刻回去。他在附近的公园里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晨练的老人和嬉闹的孩子,什么也没想,只是安静地待着。
直到中午,他才起身往回走。经过一个报刊亭时,他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陈列的杂志和报纸。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份本地的人才招聘报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花了一块钱,买下了那份报纸。
回到出租屋,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躺下,而是坐在桌边,翻开了那份报纸。上面的招聘信息大多是需要体力或者特定技能的,适合他的并不多。但他看得很仔细,用笔在一些可能符合条件的岗位旁边做了标记。
他知道这很难。他的手臂还没有完全恢复,他没有耀眼的学历和履历,他的人生履历上有着大片的空白和失败。
但他还是开始看了。
这不是因为宋余的文件袋(那个他已经还回去了),也不是因为突然拥有了什么雄心壮志。仅仅是因为,在经历了昨夜的彻底爆发和随之而来的奇异平静后,他发现自己……还想活下去。不是麻木地活着,而是……尝试着,看能不能找到一种方式,哪怕依旧在底层,哪怕依旧艰难,但至少,是靠自己双脚站着的方式。
下午,他重新拿出了那本素描本和铅笔。他没有画那些阴暗扭曲的废墟景象,而是尝试着,画窗外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的枝干。线条依旧笨拙,比例也不够准确,但他画得很耐心,很专注。
他发现,当他不去想着要表达什么深刻的痛苦,只是单纯地去观察和描绘眼前事物的形态时,笔尖似乎也变得轻松了一些。
宋余的生活似乎也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她不再刻意回避与秋里然相关的一切,也不再过度关注。她接受了现状,接受了自己内心的愧疚和无力,也接受了他可能选择的任何道路。
她依旧专注于工作,但不再将其视为唯一的寄托和价值的全部。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那个冰冷空旷的公寓,那些除了工作几乎没有交集的人际关系。
她在一个周末,约了那位公益组织的学长喝咖啡,不是为了打听什么,只是像普通朋友一样聊天。她甚至接受了一个大学时期还算熟悉的同学的邀请,参加了一个小型的同学聚会。在聚会上,她听着同学们谈论家庭、孩子、生活的琐碎烦恼,第一次没有感到疏离和无聊,而是产生了一种淡淡的、类似于“烟火气”的向往。
她开始学着,一点点地,重新连接与这个世界的、除了理性与效率之外的联系。
她没有再试图联系秋里然,也没有通过任何渠道去了解他的近况。她相信,如果他需要,他会用他的方式让她知道。而她需要做的,是过好自己的生活,是让自己成为一个……更完整的人,而不是一个只活在愧疚和阴影里的符号。
时间,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伤痕的平静中,悄然流逝。冬天最深重的寒意逐渐过去,空气中开始隐约带来一丝早春的、湿润的气息。
秋里然手臂的支具终于拆掉了,虽然还不能完全用力,但基本的活动已经无碍。他依旧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那份招聘报上的信息大多石沉大海。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轻易陷入绝望。他继续投着简历,同时,也开始接一些在网上能找到的、极其简单的、比如勾线之类的美术外包零活,收入微薄,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他的素描本上,不再只有阴暗的废墟和扭曲的人形,也开始出现一些静物练习,一些对窗外景物的写生,笔触依旧生涩,但色调似乎不再那么沉重。
宋余在一次整理书房时,无意中翻出了高中时的毕业照。她看着照片上那个站在角落、眼神清澈、带着一丝羞涩笑容的秋里然,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她没有感到尖锐的疼痛,只有一种悠远的、混合着悲伤和释然的怀念。
她将照片重新收好,放回了原处。
过去无法改变,但或许,它可以被安放,而不是被遗忘或背负着艰难前行。
一天傍晚,宋余加班结束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将车开到了那个她曾经守候过的、位于秋里然出租屋附近的街心公园。
她停好车,没有下去,只是坐在车里,看着公园里散步、锻炼的人们。
然后,她看到了他。
秋里然穿着一件看起来比之前稍厚实些的旧外套,独自一人,沿着公园的小径慢慢地走着。他的步伐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佝偻,虽然依旧不算轻快,但挺直了一些。他低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侧脸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显得安静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