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蛇血,东边林子里蛇实在太多。”季澄瞥了她一眼。
“你杀了蛇,是什么蛇?”
“红黑间色的蛇。”
“那蛇胆可还完好?”萧禄的眼睛突然射出精光。
“应当是好的。”季澄话还没说完,萧禄就冲出门去了。
“师娘要蛇胆……是为了做什么?”她对这行径有些不解。
“估计是要收好,拿到城里的药材铺去卖。”
罗恪微会心一笑。
季澄真的不明白,萧禄如果就待在越王府,跟她的几个师娘一齐为母亲做事,现在又何须为了几两银子而去掏死蛇的蛇胆。
仅仅是为罗云充鸣不平?
两人就这样静坐着,本以为萧禄过不了一刻钟就会回来,没想到,过了晌午也不见她的人影。
“下山去了?”季澄将手里的《武经总要》卷十五“啪”地一声合上,她瞥了一眼罗恪微,“今天你是学不成了,我送你回家。”
“……”
罗恪微无言以对,周身刺鼻的蛇血气味惹得他更加烦躁。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季澄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他眼下两团显眼的酡红色很是怪异,可是蛇血不是无毒的么?她用手去试他的额头,发觉是凉的,她又扒开他的衣领看了一圈,终于让她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儿,像蛇的牙印。
一定是他在甩开那截蛇的时候,慌慌张张不小心压到了蛇头。
季澄完全没想到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当前唯一能确定的是蛇毒的剂量微乎其微,要不然不会现在才发作。
“季娘子你在干什么……”罗恪微被她的触碰弄得有点昏头转向的。
“你中蛇毒了。”
萧禄不在,荒山野岭的也找不到第二个帮手,她只能先闪身到灶台一个来回,给他取了一碗水。
罗恪微半信半疑地接过水喝下,自己的脑子确实是有点昏沉,浑身发热,可是不至于是中了毒吧……
他抬头见她如此关切紧张的样子,他的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
“没事的,我们莫奚族的人,都不怕蛇毒……”
季澄见他状态确实不好,暗暗觉得不妙,先给他喂了一颗清心丸,过了片刻,他还是烧着。
她脑中回想起潘师娘教过的几个舒瘀活血的点穴功夫,于是把他摆正施了一遍,而他此时甚至都没有力气来挣脱她了,连直起身子都有些勉强。
她将匕首洗干净,又举着水瓢冲他的双手,没有丝毫犹豫地割破他的指尖放血,大约是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他的脸色才恢复了正常,只是因为放过血带了一点苍白。
“你醒过来了么?”
他拼命点头,泪光盈盈地看着季澄,情不自禁握住了她的手,连自己手指上的血和伤口的疼都浑忘了。
“季娘子,你救了我……我该怎么报答你……”
季澄才不顾他刚刚病愈,干脆地把手抽走了,她见罗恪微几乎就要吐出那她不想听的四个字,瞬间用食指抵住了他的唇,阻止他开口。
“那件衣衫我就不赔了,我们俩谁也不欠谁。”
她把手指放下来的时候,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幸好他没说,要不然该如何收场?都不用师娘母亲给她提醒,她也深知有些男人不能碰,一碰就会惹出祸事。
“哦。”
罗恪微垂下头,理了理鬓角,他想他懂她是在拒绝与他相好,反正她拒绝他也不是头一回了。
可是刚刚他不得已穿着她的衣服时,有些衣不蔽体,她明明是不敢看他的。
“你多喝些水,等毒慢慢地自己解了,幸好师娘今天打了水来……”
季澄为了这会儿能避开他,拿起水瓢起身到灶台处去装水。
萧禄是被什么拦住了脚步?怎地还不回来……
她突然有些生自己的气,生气之余,又觉得荒谬好笑。
自己又不是没碰过男人,难道连这点定力都没有么……
她回到桌旁,给他续了一碗水。
罗恪微的手有些发颤,只好双手端着碗,那水就从中央一圈一圈地震荡起涟漪,他忽然咧开嘴笑了。
“季娘子,你今后娶的夫郎,该是多么有福气的一个人。”
季澄无言以对。
她在京中的名声可坏透了,想娶个好点的夫郎也得等有功名傍身的时候。
也是因为突然想起——某个疯夫曾因她做的荒唐事拿着火把义正言辞地说要烧了桃花楼,方才脑海中盘旋着的挥之不去的旖旎画面,像水冲沙堆般坍塌消散了。
顿时觉得好生无趣。
季澄没回他,转而说起客套话。
“你明天再去城里找个医师给你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