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死里逃生的孩子


    “想练就去练,改天我带你去打柄剑。”老爷爷喝了口酒,眯着眼睛说。

    孙如璋笑着摇摇头,“师父,不用了,还要看酒馆呢,没那闲工夫练,我就随便玩玩。”

    老爷爷才不信,他可不止一次看见这孩子拿着树枝比划,不过也没再说话,而是在某一天突然拿出一柄剑递给了他。

    “喏,刚打好的,你看看趁不趁手,要是趁手我就给你找师父了。”

    孙如璋看着那柄剑愣在原地,拨算盘的手再也拨不下去了,他抬头看向老爷爷,不确定地唤了一声,“师父?”

    老爷爷皱起眉,直接把剑塞进他怀里,有点不耐烦地说:“给你你就拿着,酒馆这段时间我看着,你尽管去练剑,免得以后有人来闹事你吃亏。”

    说着,老爷爷看了看孙如璋薄薄的身板,嫌弃地摇了摇头。

    孙如璋欣喜地摸了摸剑,对着老爷爷道谢:“是!谢谢师父!”

    他答应下来,老爷爷就给他找好了学剑的师父,几年练下来,虽然身子板还是那样瘦弱,但感觉眼神里已经有了不好惹,让老爷爷很满意。

    会了剑术的孩子管理起酒馆就更得心应手了,遇着胡搅蛮缠的客人也能应付得来,老爷爷看着他欣慰地笑笑。

    终于,有一天,老爷爷把他叫到面前,告诉他,“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了,好好照顾着自己,要是客人实在打不过,那就不要和他纠缠了,损失点什么也好过你受伤。”

    孙如璋答应了,但总感觉他在交代后事,忍不住问:“那师父你呢?你要去哪儿吗?”

    老爷爷拍了拍他的肩,笑着说:“小如璋长大了,能把酒馆打理好,老头子我老啦,活不长喽。”

    孙如璋当即愣住,他看着眼前面色红润的老人,突然发现老爷爷原本直挺的腰此刻却是伛偻着的,连花白却茂盛的头发都少了许多。

    他突然意识到,师父真的老了,快死了,尽管他看着很有生机。

    “师父……”

    “诶,有什么好难过的,这不都是理所应当的吗?老头子走之后啊,你就好好照顾自己,攒个钱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吧,再也不用照顾我这个老不死的喽。”老爷爷仍然笑着说,仿佛年老已衰的不是他一样。

    孙如璋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不过也勉强笑了笑,应下了。

    后面几天,他一如既往地照顾着老爷爷,打理好酒馆,他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直到老爷爷对着他说:“落叶归根。”

    “什么?”他停下拨算盘的手,抬头问。

    老爷爷拉着他出来,用手指着后山,“看见了吗?我想在那里,咱们的药园旁边。”

    他没看见,暗着眸子点点头,“好。”

    老爷爷笑着,拍了拍他,走进了屋子。

    他看着老爷爷的背影,莫名感觉师父似乎快要走了,明天似乎就见不到师父了。

    他回到屋子,按下那些念头,想着不可能,算账的心却再也算不下去。

    那一天,他坐在柜台一整夜,看着天光转暗,夜色渐消,却始终没有再动过。

    下意识的,他眼中微光闪过,心里堵了好几天的忧伤不舍突然消失不见,他像是溺在海里许久突然冒出水面呼吸一样轻松畅快。

    他踏着轻快的步伐,敲了敲师父的房门。

    无人应答。

    刚消失的悲伤卷土重来,还裹挟着一些不敢相信,他颤抖着手不敢再敲。

    眼中微光再次闪过,像是一个盗贼窃走了他所有的难过,他感觉到不对劲,却没思考,只是轻轻推开房门,看见了安详睡着的师父。

    他走过去,探了探鼻息,手一下子就僵住了。

    师父真的走了。

    像是流星划过他的眼睛,能撑破天地的悲伤瞬间消失,心中空洞洞的。他就这样平静地办完了老爷爷的丧事,把他埋在了药园旁,又埋了几坛酒下去。

    他平静地坐在老爷爷的墓旁,本就话少的他没有说话,只是坐了一夜,天一亮就回到酒馆了。

    他发现了自己的能力,并把它用在酒里,酿出了后来名动一时的忘忧酒。

    那坛最好的忘忧被他埋在老爷爷墓旁,他记得师父生前想酿成的,就是这种酒。

    少年长成青年,那个死里逃生的孩子忘记过去,成为了喜乐酒馆的孙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