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穿盔甲的人将手中的酒杯一倾,清澈的酒洒在了黑色的墓碑前,浸润了土壤。
“一直没来得及请你喝的赛达,抱歉啊。”他说着一口不流利的东方话,揽过一旁的酒坛,墩墩喝了几口,擦了擦嘴边的酒渍,对着墓碑坐了下来。
墓碑上是歪歪扭扭的孙,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孙,那是他所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
墓下,是他的挚友,一家酒馆的老板。
这里是酒馆后山,往后一看就能看到那个酒馆,名为喜乐。
“忘忧不会再有了,这是最后一坛了。”骑士抚摸过旁边最后没有打开的酒坛,以手代锄,在墓碑前挖出一个坑,正正好好能放下那个酒坛。
埋好酒坛子,骑士又坐了下来,他看着那个他亲手做的墓碑,已经被孙老板收走的忧伤似乎又回来了,他真的很难过。
如果他没有出门游历,就不会遇见孙老板。
如果他没有遇见孙老板,他就不会想着带他走。
如果他没有带孙老板回家,他就不会死。
骑士垂眸,手中的骑士之剑寒芒乍现,一道光穿透土壤,照在孙老板平静的脸上,然后消逝不见。
骑士赐福,永得安宁,不见喧嚣战争,这是希德尔家族的骑士赐福。
琴斯·希德尔,是希德尔家的第二子,他的哥哥是西方大名鼎鼎的圣约骑士,也是现任公爵。正因有哥哥,他可以不去管家族中的琐事,只管做自己最喜欢的骑士,去游历四方,去见不同的人。
那年,他来到了东方。
随便寻了个酒馆坐下,他见到了孙老板。
孙老板脾性阴晴不定,周围的人都不怎么喜欢和他来往,但耐不住他酿的酒实在香,一坛开封,十里八乡都能闻到,喝完了又能忘记忧愁,实乃好酒。
他去的时候,孙老板正低头拨着算盘,面前站着个黑脸的客人,五大三粗的,手指着孙老板不知道在喊些什么,但他觉得那不是什么好话。
所以他上前,按下了那人的手,用蹩脚的东方话问:“你干什么?”
孙老板仍然没有抬头,瘦长的手指拨动算珠,再在账簿上记下,全然没有慌乱。
他看了一眼,觉着这人太过瘦小,而那个人又太过高大,以强欺弱,这不是骑士会做出来的事,骑士也应该制止。
他比那人还要高上几分,常年的练习又让他肌肉发达,于是他很轻松地推开了那个人,又用蹩脚的东方话问:“你干什么?”
那人打不过他,也靠近不了孙老板,远远地指着孙老板又说了几句,带着怒气走了。
这时孙老板才抬起头,手上拨下最后一颗算珠,看着骑士的背影,悠悠开口:“你想要喝什么?”
他说的很慢,且字正腔圆,足以让骑士这个会一点东方话的外国人听懂。
骑士随便进的一家店,哪里知道他这里会有什么酒,就从身上摸出所有的钱,摆在柜台上,然后一脸真诚地看着孙老板,“我不知道喝什么。”
他的蠢样子逗笑了周围喝酒的人,但没有逗笑孙老板。
孙老板只是看了几眼摆在柜台上的碎银,又抬眼瞧了他一眼,拿走了一两,从柜底掏出一坛酒,放在骑士身前,然后拨了下算盘,温和地说:“算是谢礼,剩下的收起来吧。”
“什么?”骑士不懂他为什么会有谢礼,他只是做了一个骑士该做的事。
孙老板看着他迷茫,于是问了声:“怎么了?”
骑士要说的话太复杂,他不会用东方话说出来,只能皱了眉看着那坛酒,破罐子破摔地说了句西方话:“我是一个骑士,骑士永远正直勇敢,保护弱小是骑士的天职,所以不需要谢礼。”
他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串,孙老板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歪着脑袋打量起来,温和的眼睛看着他手里的剑,说:“你是个骑士?”
孙老板听得懂西方话,但就像骑士的东方话一样,只会一点点,刚刚那么一长串,他只听懂了“骑士”和“不要谢礼”。
看到琴斯点头,孙老板又说:“你不要谢礼?”
琴斯再次点头。
后面有人看热闹,看出了放在柜台上的那坛酒是什么酒,于是扬着声音说:“哎这可是上好的酒,孙老板小气得很,几年才拿出来一坛,你这不要白不要啊!”
那人喝得醉醺醺的,说话带了点口音,骑士听不懂,但他听出了那坛酒很好。
“你听懂了?”孙老板仍然温和地看着他,声音不疾不徐。
骑士很诚实地摇摇头。
孙老板终于浅笑一声,亲自打开了红布,开了那坛酒,又把之前拿的一两银钱还给了他,倒了一碗酒出来,笑着说:“那就当我交个朋友。”
那酒一开封就香气四溢,离酒最近的骑士简直就是溺在酒香里。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