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野少年慰卿卿
,净灵体是一道天堑。

    任凭他耗尽心力,每一次在突破的边缘时这道天堑便会骤然显现,将他与筑基境彻底隔绝。

    他今日又在密林中尝试了数百次突破,再度睁眼时,夜色早已浸透天地。

    四周只剩风穿叶隙的呜咽,和断续的虫鸣。

    望着幽深的林莽,花拾依心底第一次生出疑窦:一年之内,他真的能筑基成功吗?

    这感觉太熟悉了,恍若回到学生时代,对着一道无解的数学难题反复演算,却只是在失败的死循环里打转。

    那时,他总会先停下笔,质疑题目的本身。

    此刻,这个念头再度浮现:与其徒劳地冲击净灵体的桎梏,何不直接重塑、改变这净灵体?

    这个想法,有些大胆,却让他觉得何妨一试。最重要的是,坑爹系统居然没有发出警告,而是保持沉默,进一步说明了这种想法是可行的。

    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循规蹈矩地修炼,花拾依立即结来了折磨,赶快从巨灵树上跃至地面,在茫茫夜色下折返回村。

    晚风裹着夜的凉,吹在身上竟有种上完晚自习独自走夜路的错觉。

    就是无论哪个世界,路途尽头都不会有人等他,也不会有人快步上前迎接他。

    就当他走到村口,快到草庙时,忽然看到一人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静立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是林知河。

    花拾依视若无睹地走向庙宇,衣袂带风。

    林知河却伸出手轻轻勾住了他拂动的衣袖:

    “十二仙长,你回来了。”

    就在花拾依侧身时,他忽地将手中的灯笼稍稍提高,让灯火同时镀亮两个人的脸庞。

    他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十分清亮,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火,还有花拾依微微怔忡的影子。

    “我等了仙长好久,”林知河语气温和道:“仙长吃饭了吗?我已经把食盒送到庙内了。”

    花拾依一时语塞。他习惯了独来独往,无人等候,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瞥了一眼林知河手中那盏昏黄的灯笼,又看向对方被夜风吹得微红的脸颊,显然已在此站立多时。

    “……多谢。”

    二字散入夜风,清晰地落在两人之间的寂静里。

    花拾依扭头继续向前行去。

    林知河眼见着那道素白身影渐融入庙宇的昏影,如一片孤云没入远山。

    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花拾依脚步顿住。

    角落草席上,一床刺眼的赤红鸳鸯被突兀地摊开着,金线绣的鸳鸯在昏暗中反着光。那浓烈到几乎俗艳的喜气,在这破败庙宇里显得如此突兀,像一滩凝固的鲜血,又像一场欲念深重的梦。

    他蓦然回头。

    门外,林知河还站在树下,提着那盏灯笼。昏黄的光晕中,他看见花拾依回头,便浅浅笑了笑,温和无害。

    是他干的“好事”吗?

    花拾依折返至树下,目光如霜。

    “那床褥子,是你放的?”

    林知河颔首:“夜寒露重,望仙长安寝。”

    花拾依凝视他片刻,声音微涩:

    “那花色……是喜被?”

    “当啷——”

    灯笼应声坠地,滚了两圈。

    烛火剧烈摇曳,将林知河骤然苍白的脸照得明灭不定。他怔怔望着花拾依,唇瓣轻颤,似有万千言语哽在喉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见他沉默不语,花拾依低眉沉思——

    不能因为他是“仙长”就把这么金贵的被褥给他睡吧。

    他摇了摇头,声音平静:“这被子太隆重了,我用不上。修仙之人不讲究这些,你拿回去吧。”

    林知河眼底的光微微黯了下去。他安静了一瞬,随即轻轻颔首,道:

    “好。”

    他弯腰提起脚边的灯笼,然后安静地走进庙内。

    来到花拾依睡觉的地方,他俯身,双手轻轻拂过那床赤红鸳鸯被,仔细地将它叠好,拢在怀中。

    将被子抱到门边,他又忽然停留。

    “仙长,”林知河声音很轻,“我家中还有几床干净的寻常被褥,今日刚晒过。您若不嫌弃,我再去为您取来?”

    花拾依有些看不懂林知河。

    既然怀疑他是骗子,为何一口一个“仙长”地叫?

    又为何对他嘘寒问暖,等他回家,送他吃食和顶好被褥?

    实在是太古怪了。

    还是说……

    “有劳你了。”

    花拾依应下,倒想瞧瞧对方究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