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庙里假观音


    然而,不过一秒,他倏然侧首,目光径直投向身侧空处——

    “唔!”

    一个浑身湿漉漉、梳着两只歪斜小辫的圆脸小姑娘,正缩在那儿,恰与他“撞”了个对眼,吓得一个激灵,险些飘散开去。

    她瞪大了圆眼,难以置信地说:“大哥哥……你看得见我?”

    花拾依心中了然,这小姑娘果然是只积弱的小水鬼,执念不深,戾气全无。

    修真世界,有鬼正常,他一个净灵体,看见鬼更是不稀奇。

    只见他出手快如电闪,五指微张,熟练而精准地拈住了小女孩虚淡衣袖下那一缕微弱的魂气,将其定住。然后质问:

    “为什么滞留此地,惊扰生人?”

    小女孩被他严肃的模样骇住,眼圈一红,慌忙摇头,水珠儿簌簌滚落:

    “我没有害人!真的没有!”

    她抽噎着,伸出虚淡的小手指着院外,道:

    “我的簪子……掉进那井里了。是一支小梅花木簪,爹爹亲手雕的……我只想求观音娘娘发发慈悲,让人帮我捞起来,可我……我够不着,后来……后来就再也离不开了。我好想我爹娘……”

    小姑娘声音凄楚,满是委屈与无助。

    花拾依凝视她片刻,指间力道稍松。他起身,道:“指给我看。”

    行至院中,那口古井幽深,井口石壁布满湿滑青苔。

    花拾依揭开残破的井盖,一股带着陈腐淤泥与阴湿之气的凉风扑面而来。

    未有丝毫犹豫,他依纵身跃下。

    井底逼仄,光线晦暗。

    他在冰冷的淤泥间细细摸索,不过片刻,便摸到一物微硬。

    拾起,又用袖口擦去污浊,一支雕刻着拙朴梅花纹样的木簪便这样显现出来,只是有些腐烂。

    重返地面,花拾依将腐烂的木簪递至那小女鬼面前。

    小姑娘的魂体激动地微微发亮,她伸出虚影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支对于她而言已成为执念的梅花簪。

    捧着簪子,贴在心口的位置,她仰起脸,泪水氤氳,笑容真切道:“谢谢大哥哥!”

    心愿既了,她周身那点微弱的执念光华开始流转、消散,魂体渐趋透明。

    小姑娘最后望了一眼村落某处,小小的身影如朝露般融于渐起的夜风之中,杳然无踪。

    花拾依静立片刻。

    原来这庙内并非有恶鬼作恶,只是有一个惦念着爹娘、丢失了心爱簪子的小小魂灵,而且执念消解,便往生去了。

    他重返庙内,拂去供桌上厚厚的积尘,盘膝坐于空荡的供桌之上,阖目凝神,开始冥想修炼。

    很快,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尘埃在从破窗漏下的稀疏月光中浮沉。

    花拾依引导着此地的微弱灵气,让其缓缓流过四肢百骸,润泽着经脉。

    他的感知似无形的水波轻柔地弥漫在庙宇的每一寸空间。

    因此,当杂沓的脚步声和压抑的人声打破夜的宁静,从远处渐近时,他几乎是立刻就察觉了。

    那脚步声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刻意放大的喧哗。

    花拾依的长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并未立刻睁开眼。

    他的修炼被打断了,灵气的流转如溪流遇石,轻轻绕开,归于平寂。

    他感知到来了不止一人,气息都很平凡,应该都是普通的村民——

    “……就在里面!村长您放心,有老夫在,定叫那招摇撞骗之徒无所遁形!”

    一个尖哑的嗓音刻意拔高,在夜风中显得尤为刺耳,

    “也不知从哪来的野道士,竟敢在此等邪地装神弄鬼,惊扰乡邻安宁!”

    那些脚步声终于在庙门外停下,柴门被粗鲁地“吱呀”一声推开。

    火光倏然涌入,撕裂了庙内的沉寂。

    为首的黄大仙正待厉声喝问,目光撞上供桌那端的身影,喉咙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猝然扼住,竟一时失声。

    跟在他身后的村民亦是面面相觑,不敢向前。

    而那举着火把、站在最前的少年林知河,却在门开的一刹那,便已怔在原地,忘了呼吸。

    只见,火把的光猛地撕裂庙中昏暗,也将那供桌上白衣人的形貌照得清晰。

    光晕流淌,那人一身素白道袍似水泻云铺,不染尘埃。墨色长发几缕散落肩头,衬得脖颈修长,肤色在火光交融下竟似暖玉生辉,不似凡尘质感。

    眉目如画,却无半分柔媚。长睫微垂,眸光深静,俯仰间带着一丝疏离。然而眼尾微扬的弧度,与火光在侧脸投下的暗影,无端牵出一缕幽艳。

    圣洁不容亵渎,妖异暗生勾连。

    两种气息在他身上交织,惊心夺魄。

    他静坐无言,目光掠过跳跃火焰,缓缓移至林知河惊愕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