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村里假大仙
恰在此时,一条皮毛邋遢的大黄狗耷拉着尾巴路过,鼻头抽动两下,似乎是循着食物的气味而来。

    花拾依见状,心下微动,便将碗沿略倾,递到黄狗面前。

    大黄狗凑近,嗅了一下,便不犹豫地转过身,耷拉着尾巴快步走开了。

    花拾依端着碗,僵在原地,看着狗子逃离的决绝背影他沉默片刻,将碗端回自己面前,轻轻啧了一声:

    “狗都不吃是吗?”

    望着清汤中倒映出自己的消瘦面容,他幽幽地哀叹:

    “混吃混喝讨生活,比求道修仙坎坷。”

    他话音未落,村口忽地喧腾起来——

    锣铛铙钹乱响一气,却引得村民纷纷走岀家门,汇成一股躁动的洪流,朝着村口涌去。

    只见一行人影逶迤而来,中间之人身量高瘦,穿着一件雪白飘逸,祥云纹样的道袍,袍角曳地,沾了些许泥渍也不削减仙韵之气。

    他头发花白,绾成一个一丝不苟的道髻,面皮紧绷,皱纹如刀刻,一双眼睛半阖着,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漠然。

    白发老道步履极稳极慢,仿佛脚下不是泥泞村路,而是云端仙道。

    队伍两侧,村汉们奋力扬起大把粗糙的彩纸碎片。红绿交织的纸屑如漫飞的流萤,混着粗劣仿制的铜钱状纸片,在低空中簌簌飞旋,又缓缓飘落。

    它们掠过村民仰起的脸庞,覆上泥泞的地面,像是给这灰扑扑的村庄骤然泼上一场短暂而喧嚣的艳雨。

    村民们簇拥着,脸上洋溢着近乎癫狂的敬畏与期盼,孩童在人群腿缝间钻来钻去,试图捡拾那些假铜钱,又被大人紧张地拽回。

    整个场面喧闹、混乱,却又笼罩着一种信仰统一的狂热。

    这突兀的热闹,衬得桃树下独自捧碗的花拾依格格不入,寂寥无比。

    花拾依缓缓抬眸,眼神一扫,瞬间明了。

    在他这净灵体感知之下,这老道周身灵力涣散,这点微末修为,甚至连炼气中期都未必达到,显得十分可笑。

    真是奇了怪了,这里的村民为什么这么欢迎他?

    这不就是一个半桶水的骗子嘛。

    就在花拾依低头思索之际,白发道人的仪仗行至老桃树下,那喧天的锣鼓声倏地一滞。

    他高踞众人簇拥之中,雪白道袍在灰扑扑的村景里扎眼得很。

    那双半阖的漠然的眼,此刻却陡然睁开,精光乍现,死死钉在树下那兀自捧碗的花拾依身上。

    花拾依缓缓抬头,平静地迎上白发道人锐利的视线。

    四下一片死寂,所有村民的目光都随着白发道人聚焦于此。

    只见白发道人神情愤然,手中配剑猛地指向花拾依,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森然:

    “此子——!”

    “额生异色,目藏清辉,周身气韵与此地水土格格不入,乃大不祥之兆!”

    他话音落下,便在村民之中激起层层恐惧的涟漪。

    那些原本只是好奇敬畏的目光,瞬间变为排斥与惊恐,人们纷纷下意识后退半步,仿佛花拾依是什么瘟疫源头。

    白发道人满意地看到众人的反应,语气愈发沉痛,仿佛悲天悯人:

    “灾祸频仍,河水泛滥,恐皆因这外来的不祥之人冲撞了地脉灵气!此人不除,村落难安!”

    顷刻间,三言两语,让花拾依从那无人搭理的边缘人,变成了众矢之的的灾星。

    真是人在树下坐、锅从天上来。

    花拾依缓缓抬眸,冷静地反驳白发老道:

    “河若真有灵,第一个淹死的便是你这欺世盗名,满口胡言的假大仙。”

    假大仙被他一句话直戳肺管子,脸上那悲天悯人的面具瞬间碎裂,涨成猪肝色。

    他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配剑指着花拾依,声音尖利得破了音:

    “狂妄妖孽!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本仙!诸位乡亲看看!这便是邪祟的本相!巧言令色,蛊惑人心!”

    他猛地转向周围被煽动得群情激愤的村民,捶胸顿足道:

    “此等不祥之人留在村中一刻,河洪之灾便永无宁日!今日掀他锅碗,是破其邪法!明日若不将他逐出此地,向河神大人赔罪,则我等皆要成河底枯骨!”

    “砸了他的邪灶!赶他出去!”

    人群中一个被恐惧和狂热冲昏头脑的壮硕村汉率先嘶吼出声,他几步冲上前,脸上横肉因激动而扭曲,飞起一脚,狠狠踹翻了那口架在土坑上的破锅!

    “哐当——!” 滚烫清苦的野菜蘑菇汤瞬间泼洒一地,混入泥泞,发出滋滋轻响。

    紧接着,另一个村民红着眼,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向花拾依放在一旁的、那只他好不容易换来的豁口瓷碗。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刺耳无比。白色的碎瓷片迸溅开来,有一片甚至擦着花拾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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