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曜躺了好一会儿,站起来,慢吞吞跟在云妙后头,看她忙忙碌碌收种子。
终于解开封印的小石头就跟在祁曜后头,急匆匆念叨:“师弟,穿!不,衣冠不整,禁止,无相峰禁止。”
祁曜披着小石头递来的昆仑弟子袍,腰带系带松松垮垮,长发半束,别着一根断枝。先前的狼狈一扫而空,倒真有几分仙家弟子的落拓风流。
一人一妖一傀儡便形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队列。
云妙不说话,只是一味的修符收种子。
祁曜也不说话,只是一眨不眨看着好学的妖怪。
小石头还有好多话想说,却又被人类掐诀扼住命运的咽喉。
他抱臂瞧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疑惑,“修士所习的本命心经乃是大道根本,也不怕我随口乱教,叫你走火入魔?”
“你会吗?”云妙抬手擦了一把额间细汗,偏头回望。
“……不会。”
云妙百忙之中停下脚步,双手一摊,像是在说“你看,这不就是原因”。
一切都是如此顺利。
三日来,云妙将所有荒阶石符重新刻录,收获了一袋子或熟悉或陌生的灵草种子。
只是,眼前又面临一个大难题。
她要进阶了。
这一次是靠自己扎扎实实的感悟,凝聚出第二条尾巴。
“我们妖在晋升时最脆弱,这里又没有聚灵阵,如此稀薄的灵气,如此复杂的秘境,恐怕随随便便一个刚入道的小修就能……”云妙以手作刃,在自己脖子前划拉了下。
小石头举起拳头,掷地有声:“大师姐,不怕!有小石头,不怕!”
祁曜乜它一眼,往前一步将一身忠义的石傀挡在身后。
“安心,我会为你护法。”
云妙弯了弯眼。
她就知道,这个人类最是嘴硬心软。
就像每一次她化作原型,躺下,再打个滚,总能叫爱唠叨的小蛇闭嘴一样。
“我的身家性命,可就全交给祁道友啦。”
同样是道友这个称呼。
她喊出来总有种奇怪的味道,或许是脆生生的语调被拉长了几分,听上去竟像撒娇一般。
祁曜微垂着眼,她的手很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温热指腹透过薄薄衣料带来一种更奇怪的灼烫。
只要她晃一晃,就能让人类丢盔弃甲。
以弱凌强,以柔克刚。
……好一个工于心计的妖怪。
祁曜这样想着,却一动没动,任由云妙一点点侵占自己的领地,留下属于她的气息。
她把那几个刻有符文的下品灵石塞到他手心里,便盘膝端坐,手心向上,合目梳理这连日奔波下的感悟。
异变便是在此刻出现。
符笔从发髻间飞出,眼前少女便在本命法器的指引下,化出原型,雪白玲珑的幼猫被裹在一团金灿灿的灵气下,一尾绕着毛绒绒的脑袋,一尾慢慢从尾椎骨处盘旋而上。
祁曜几乎错不开眼,连呼吸都轻了些。
真的是猫……同他猜测的一模一样,先前心魔幻阵中保护他的,雪白雪白的小奶猫。
此刻,灵气运行下,本就不大的原型更缩水了一圈。瞧着只有巴掌大一小团,整个身子还没有尾巴大。
——却叫他怎么看也看不够。
*
有人来了。
祁曜睁开眼,从调息状态中抽离,目光透过隐藏下的建木药圃望向三里外,一身戾气不加掩饰。
总有些跳梁小丑要往他面前蹦跶。
让他暴露本性,遏制不住杀心。
……当真该死。
“别出去。”
呆呆傻傻的傀儡兽点了点头,却又伸出三条尾巴挡在他身前不让走,“外头,危险。大师姐说,不离开。”
但石傀哪里拦得住铁了心的人类,一道锋利的剑气笼罩了整棵建木。祁曜没有留手,这一招混杂了一缕大乘期的神魂之力,便是白无双亲自前来,也断无闯入的可能。
“保护好她。”离开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宁静祥和的药圃和安稳晋升的小猫。
老天何其可笑,这一生中最想要守护的,总是出现在他最羸弱无力的时候。
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失手。
“乖乖,这沉剑谷竟然真有机缘啊?”
“禁灵之地,能生长出这么高的古树,且那树梢间灵气外露,必是难得的天材地宝。”
“错不了!这沉剑谷曾经可是只有祁家嫡系才进得来,多半就是咱们城主想要的家族秘宝!”
闻鹤领着无双府白羽卫中精锐小队,浩浩荡荡一群人朝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