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确认录入新名字。”石傀一板一眼重复。“小石头,喜欢名字,喜欢大师姐。”
这四不像看似笨重,行动却极其灵敏,将祁曜往肩上一扛,絮絮道,“小石头,不喜欢人类,不是幼崽。”
“诶,轻一点啊!”
“好的,大师姐。”
……
高耸入云的古树下,人类幽幽醒转,想象中的痛苦并未袭来。
那心软的小妖指挥着一只傀儡兽捣药,而她却亲自动手解开他胸前衣襟,将一堆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糊敷在那些交错的伤口上。
她靠得很近很近。
几乎是半趴在他的胸膛上,呼吸落在结痂的伤口,指腹的温度让因失血而冰凉的皮肤一瞬间滚烫。
祁曜眸光很暗,匆匆拨开碍手碍脚的傀儡兽,脸上掠过几分戾气。
“为什么不走?”他问。
“我为什么要走?”她答。
祁曜冷笑,显然不满意这明知故犯的答案。
下一刻,骨节分明的手掌转息间扼住少女最脆弱的咽喉,施力将人死死抵在树干间。
云妙:?
什么毛病,一醒来就打架?
“不想活?我也不介意多送你一程。”祁曜只觉自己手下力度极大,只需再稍稍用力,就能将那纤细的脖颈捏碎。
这人类通身都是煞气。
像是阎罗地狱走出来的恶鬼,一定要把不听话的妖排斥出自己的领地。
连被困原地的小石头也惨遭禁言。
但是他虎口剑茧真正摩挲过脖颈时,云妙只觉得有点痒。好像小时候学习狩猎,轻轻咬住另一只幼崽的七寸,却要虚张声势说把它一口吞下肚去。
云妙半仰头,没有反抗,只是一眨不眨看着他:“可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会。”
她的语气太真诚了。
好像经年苦旅中一滴稍纵即逝的甘泉,本能想靠近,理智却拉扯着他戒备后退。
祁曜讨厌这种微妙的失控感,好似稍不注意就要滑向无尽深渊,眼底杀意渐浓:“这个世界上多的是狼心狗肺,朝令夕改的背主小人。”
距离太近了。
无路可逃的猎物深陷这一方天地,连影子都被拢进高大身型中,逃脱不得。
这一刻,祁曜感受到鼻息间全都是属于云妙的气息,连她的体温也侵染着他岌岌可危的底线。
越是挣扎,越是疾言厉色:
“无知小妖,你凭什么觉得我就不会!”
那一双眼分明戾气横生。
好似一汪探不到底的渊壑,霜雪在此冻结万年,再不会有人去挖掘冰下残存的余温。
云妙脊背紧紧抵靠树干,脑袋被迫上仰,唇瓣无意识擦过他滚动的喉结。
“……”
在这杀机四伏的时刻,人类少年呼吸乱了一瞬。
偏偏大胆的妖怪最是不走寻常路,就要凿寒冰,探渊壑。云妙丝毫不惧,直直略过脖颈间的束缚,不要命般更亲密地撞了上去。
就像练习狩猎时,她总能靠无意间露出肚皮,迷惑到比她原型大好多的猛禽。
“了不得啦,你竟然会承认我是妖!”
额头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
死亡的威胁还未解除,但猎人与猎物的地位悄然倒转。
云妙双手顺势攀在他的肩膀上,勾住他的脖颈,她笑得更开怀了。
“但我是大妖哦,不是什么小妖崽崽。”
祁曜:……
这是重点吗?
她的手轻易地将距离得更近,整只妖往前一靠,祁曜怔神间就这样陷入了一个甜软的怀抱。
她——
好大胆的妖怪!
简直……简直不成体统。
祁曜呼吸一滞,大脑卡壳。
下意识便松开了掐住她的手,本能地想站起来离这个充满诱惑的变数远一些。
云妙偏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双手勾住他的脑袋,硬生生把几近疯魔的猎人拽下来,偏要叫他心甘情愿,低头迁就。
“而且你说的也不对啊,我又不是要做你的主人。”
她盯着他笑,一双眼亮晶晶,很认真重申:“我可是你的同伴啊,为什么会害怕我的靠近?为什么一定将同伴赶得远远的呢?”
明明是问句,在她的嘴里就像承诺一样郑重。祁曜很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些巧言令色的痕迹。
然而并没有。
那种纯挚笃定的眼神,就算是望向一个十恶不赦的囚徒,也能让人恍惚觉得或许真的可以得到宽恕,走向彼岸。
谁能不在此刻动摇呢?
祁曜扪心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