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条尾巴
剑人守卫着最重要的宝贝。

    片刻,符笔脱阵,如鸟雀投林,瞬息间没入云妙丹田。

    有一线金光在二人周身盘旋了一圈,灿烂的拖尾几度摇摆,正犹豫间,不防被无形剑气引导,迟疑着遁入猫妖的身体。

    那半副剑骨亦被千年前最纯粹的浩然剑意淬炼打磨,却无法撼动丹田,此消彼长下,神魂中镌刻的魔息终究不肯蛰伏。

    于是,正与邪就以他的身躯为战场,再度拉扯厮杀,转眼就榨干躯壳间所有灵力。

    祁曜终于松开手,被罡风震开几丈远。

    他将最后的一缕灵气化作清风,护持云妙安稳落于岸上,自己却毫不在意地仰倒进碎石嶙峋的河床,声音低哑,犹带几分报复般的笑意:

    “看清楚了吗?我就是这样的人,睚眦必报,目无纲常,阴晴不定……你要走就得趁早。”

    第三次。

    这是他第三次明明白白说出口的拒绝。

    精巧的八角小亭訇然崩解,时光遗留下的心血化作一堆碎石,又被起伏上涌的潮汐卷走。

    那些陌生又亲切的气息,彻底消弭于天地。

    云妙眼眶里漫出水意,扑簌簌掉下来好大一颗。

    丹田明明被灵气填满,不余半点缝隙,她却仍觉得胸口空落落。好像那里有一团说不明的火正在烈烈燃烧,蔓延出的火星子堵得一颗心不上不下。

    她想说,走就走,谁稀罕。

    在灵域,她也是说一不二的老大。

    这种恶劣到极点的幼崽,凭什么要她来包容?

    她堂堂灵域老大,这世间唯一的大妖,又不是生来就欠他的!

    但云妙什么都没说。

    只是路过他身边时脚步一顿,假装镇定,低头悄悄觑他一眼。

    如果、如果他能够好好地同那只幼崽说一声抱歉,最宽宏的大妖也不是不能再原谅他一回。

    她也可以坏一回规矩。

    想办法补上缺位的生辰礼,业果自担,绝不叫他为灵域排斥。

    但他没有开口,没有歉意,更没有挽留。

    云妙脚步停驻在层峰尽头半晌。

    直到那些温热的水汽被风一一吹干。

    空气中无声的寂静也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

    血液流失带来的冷意爬上胸膛。

    恩义相抵,因果两偿。

    这一场分道扬镳,就是他们短暂同行路上能选择的最好结局。

    在死亡的阴影下,那一颗鼓噪的心逐渐冷却,连同这几日来徒生的情绪一并涤去,祁曜感觉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

    他不可能会死。

    这一次循环才刚刚开始。

    少年抬起手搭在眼睑边,避开那双满是恼意的杏眼,更不去看她消失的背影。一个没有未来的丑角,凭什么要求旁人陪他一起趟血海、攀尸山?

    大妖也好,小猫也罢。

    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插曲,他的人生中不需要另一个牺牲品。

    ……

    云妙从丹田中唤出那支笔,手指轻轻摩挲着笔杆上那只九条尾巴的雪白小猫。

    雪为皮,玉做骨。

    额心添一抹琼花似的赤红。

    气头上的情绪一点点退去,理智重新占领上风。

    云妙也觉得,这一切的确太过凑巧。

    再不能更熟悉的原型。

    不需要洗炼,没有过神识印记,一下子就能认主的法器。

    再加上一个急缺本命法宝修出第二尾的大妖。

    难不成,气运之子竟是我自己?

    云妙想不通,于是心也烦,气也躁。本就不强的方向感更成了一团浆糊,索性不管东西南北,由着性子一路向前走。

    荒芜的石洞忽地荡开波纹,敞开一座芳草萋萋的桃花源。

    万年难遇的灵植铺就芳草源的入口,修士梦寐以求的宝地毫无保留地向她开启。

    一只四不像石傀守护在门口,向前摊开一只爪子,慢吞吞开口道:“欢迎来到无相峰药圃,请出示符长老的手令。”

    手令?

    云妙从怀里摸索出仙灵给的石牌,试探性地放下去。

    “验证错误。”

    “请出示符长老的——”

    石傀说着说着就开始卡顿,一动不动。

    药香撞入鼻息,云妙百无聊赖蹲下,强行兑换大妖之力,对一尾的猫来说还是太过勉强。

    疗愈丹田的方子,需要哪几味灵药来着?

    在几乎不存在的知识海中翻找半天,她琢磨几下,最终决定放弃。

    早知道,先前小蛇每旬授课时,就不仗着老大的身份随便打盹了。

    没关系,也不打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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