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妙又不傻,从来没想过正面迎敌。
鲜血书就的“速”字,让她突破封锁瞬时移到两仪刻印的阳面。
世界线在此刻收束。
谁也没有注意到,死寂的护山大阵悄然亮起一瞬,万年前亘古的风聚拢成茫茫灵雾。灵气作甲胄,云妙掷去的半截残破黄纸在疾风中化成似纱似缎的长卷,朝血池中心席卷而去。
血色与月色之间,迷雾愈浓。
沉剑谷外已是圆月与卯日交接的时分,天光乍破,天地间的清气倒涌进这座血肉炼狱。
至阳之气填补进空荡荡的丹田,残缺的剑骨嗡嗡铮鸣压下几乎要扎根奇经八脉的魔息,如同苦海回头的岸涯。
一切都刚刚好。
来得及。
祁曜怔愣一瞬。
多“神奇”的开局。
多有“巧思”的剧本。
无尽谎言的尽头,他忍不住冷笑,识海中暴走的大乘期残魂几乎要将所有的理智焚烧殆尽。
可是那一道影子却直愣愣撞入他迷蒙视线,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祁曜闭眼喘息,脊背烧灼的钝痛让他在浑噩中得到片刻清明。于是,更清楚地听到三三两两破碎的字词,终于连成了一句笃定的承诺:
“不要怕,我会带你逃出去。”
迷雾中再难分辨现实与梦境,如此美妙,如此真实。
那皎洁高悬的月光,似乎也有一瞬间真正照在他的身上。
而雪白的尾巴真正擦过祁曜眉心的一瞬,还来不及辨明是真的皮毛还是灵气发挥到极致的异象,如云似雪的利爪便已然利落地扯断深嵌在他身上的镣铐。
“阴阳子母阵,一环套一环,你们人类的想法真是奇妙啊。”云妙啧了声,一面捞过他的手臂,一面以手撑地,强行破阵。
九条尾巴的猫耳女修……
是他疯了?
祁曜喉头一滚,咽下翻涌的血气,便下意识扯开想要绕上云妙脚踝的噬灵藤。
还是这个世界终于被他逼疯了?
来不及深思,那些吃人的草木盘根错节,一藤叠一藤,被拽开时簇簇紫花骤开,竟想顺着手腕一路向脊背爬去。
“我的剑骨!”被灵气强行震开的闻鹤下意识惊呼,比正主还要心急,便要手持匕首上前相护。
云妙冷哼:“什么你的剑骨,小偷就该有小偷的自觉,滚回你的阴暗角落发烂发臭吧!”
掌心磅礴妖力如鱼入水,瞬息间笼罩了整个大殿,几度强行逆转阵法回路。
一石激起千层浪。
闻鹤躲开,眼睁睁看着吃人的藤蔓暴走,顷刻间将他拘回阴面
“何方妖孽,竟敢伤我无双城首徒!”
白无双怒喝出声,迷雾散去时,只抬头对上一双骤然收缩成细线的青碧竖瞳。
野性难驯。
邪肆凉薄。
那绝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眼睛!
源自上古血脉的威压,碾压式铺开,让一个元婴尊者连反抗之心都难以升起。
白无双齿寒骨颤。
只见那妖魔眨眼的刹那,莲台间游走的血丝化作呼啸气旋。
空旷大殿每一处都迸发出空气被撕裂后的巨大嘶鸣,被风蚀的裂痕顺着她的眸光一路蔓延到闻鹤脚下。
下一刻。
丹田气海荡然无存。
几乎要凝聚成形的上品金丹瞬间崩解。
先前祁曜经历过的痛楚经由反噬,十倍百倍返还到他的躯干。
疼,很疼。
像是被人一拳拳敲碎骨头,又重新一寸寸黏好。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白无双从袖中抛出半块阵盘,暴走的噬灵藤霎时偃旗息鼓。
匕首从脱力的手掌中滚落,闻鹤捂住空茫腰腹,心丧若死。他趴在地上半晌,好容易找回声音:“刚刚那是、是个……什么东西?”
“跟在祁老怪身边八年,你竟也未曾发觉祁氏还有这么一张底牌?”
满地狼藉里白无双为自己撑起护身法障,幽幽续道,“次品就是次品,难怪连个金丹都保不出。”
“我的丹田……”闻鹤声若蚊呐。
“区区一副双灵根,毁了就毁了,本座自有办法为你重塑丹田。”
“若不是你瞻前顾后,虚伪犹豫,何至于只拿到半副神骨。”白无双冷哼,将本命剑召回丹田,一只手旋腕收力,又将那匕首重新祭入神台。
闻鹤目光无神,近乎机械地重复:“半副,神骨?”
匕首归位,阴阳双鱼便灵活游动起来,盘旋过三圈,神台上现出那得手的战利品。先天剑气涤净一室污秽血气,只泄出微末力量便已然锐意锋利,无可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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