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
现江在野说的“你的行车逻辑全是错的”“全靠莽”“纯浪费天赋”“走不出临江市”。

    安静得虫鸣都能听见的跃马赛道,站在灯下阴影处的男人话语中没有指责,没有幸灾乐祸,只是冰冷客观陈述。

    现在回想起来,孔绥还是觉得无语凝噎——

    赛车竞技,跑得快就应该是对的。

    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倔强的冒出来。

    可伸手关了灯后,男人的话变成加粗放大版文字弹幕在颅内重复播放。

    孔绥翻过来滚过去,拍拍枕头压得更扁,鼻尖贴着拱进被窝,闭着眼睛……

    睡意一点点浮上来,带着疑惑的困顿。

    然后梦就来了。

    没有预兆,没有铺陈,没有那种“熟悉场景慢慢变形”的过程……

    只是一瞬间,她突然出现在赛道上。

    那是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比赛,观众席模糊的人影浪潮汹涌,声音混杂,无数台摄像头对准了她,有播音腔的主持介绍她——

    孔南恩之女。

    大奖赛唯一闯入决赛的女骑。

    空气滚烫,隐约能嗅到阳光照到连体皮衣上那种陈旧的皮革味道,周围热得像火,诡异的是,在热烈的观众们欢呼声中,孔绥却一阵又一阵的冷。

    视野是熟悉的护目镜内视野,粉蓝色的长款手套用得很旧,手握着车把,她握的很紧,紧到能够感受到食指的血管跳动。

    前方是红灯,倒计时像心跳一样滴答滴答,掷地有声。

    3——2——1。

    绿光爆开。

    车冲出去。

    头盔用得太久了,防护功能和防风功能已经不那么优秀,风噪很大,几乎吞噬了周围对她的欢呼声——

    身边一辆又一辆对手的摩托车如幻影掠过,速度快得像眼睛来不及眨。

    她落后了。

    日常比赛那种雀跃与兴奋没有出现,心脏反而空了一下,像悬在半空。

    ——像是一只偷靴子的猫,穿上了不属于自己的鞋,假装人类在直立行走。

    ……可那始终只是笨拙的模仿。

    第一道弯道就在前方。

    她不可以被甩开。

    余光瞥见了最佳进弯线,所有的东西都在飞速后掠,护栏在侧方迅速逼近。

    心急如焚的她开始习惯性地比任何人都早的准备入弯,倾倒,悬挂,没有犹豫,没有判断,没有想过“再等一秒”。

    她压下去。

    车身瞬间倾倒到一个极危险的角度,前叉开始颤抖连带着车头也开始颤抖,刺耳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

    火花一闪。

    下一瞬,前轮突然像被抽掉重量一样腾空,她甚至听到悬挂发出细微的悲鸣声。

    世界翻转,昏天暗地。

    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孔绥被甩出去,瞬间头盔里空气变得稀薄,耳边的轰鸣消失,只剩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炸响。

    砰——

    背部先撞地,胸腔像被锤子凿了一下,发不出声。

    盔面与地面摩擦,挡风护目镜出现蜘蛛裂痕,视线瞬间模糊。

    身体被拖着滑,滚动,火辣辣的疼痛,像皮肤被砂纸生生磨掉。

    膝盖扭曲,膝盖撞在地面上,她听见一声清脆而不祥的“咔”。

    她的车在左前方不停翻滚,车壳碎片飞起,着火,像电影里常常看到过的特效画面。

    救护灯闪起,而她的腿却奇怪地弯着,骨骼像要撑开皮肉,鲜血流淌。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哭着叫的,说她承诺过不会像爸爸。

    哦,是妈妈。

    呼吸堵住,喉咙里是铁锈味,她想喊,想道歉,想狡辩,却发现嗓子里只有细微气音……

    耳朵开始鸣叫,像世界被带着血腥味的水淹没。

    恐惧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山,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头顶的光亮消失,妈妈的哭声,人群失望的声音,网络上人们的嘲笑,又在某一瞬间突然远去——

    孔绥抬起头,只能捕捉到一丝最后湛蓝的天空。

    高大修长的身影靠近,那张英俊而冷漠的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穿靴子的猫,走不出临江市。”

    她身体一震。

    像被人从高处猛推一把,整个人从深水里被拽出来。

    孔绥猛地惊醒。

    ——噩梦而已。

    清晨的鸟叫声透过玻璃窗传入,血腥味从鼻腔散去。

    中央空调是昨晚睡前调整好的温度,汗却顺着发根往下淌……

    心跳急促,以至于连指尖都在颤。

    孔绥瞪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坐起,手撑着床沿,过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的浑身无力,腿软得像失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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