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虚眼看了眼落款,立即回忆出对应的身份:
“张明富,矿队的,跟陈海波一个村。昨天带回来那个「张强」就是他儿子。”
柳回笙确认了一下:“就是那个靠挖矿,给家里重新盖了新房子的那个?”
老李点头:“对,就是他。这些人里他跟陈海波的关系最近,可能分的钱比其他人多点。所以昨天张强做笔录的时候,才一直帮陈海波说话。”
谢可观察着柳回笙的神情,揣测着问:
“笙姐,是不是有问题呀?”
柳回笙犹豫了一下,道出缘由:
“他把陈海波的两只手都涂黑了。”
“嗯,可能挖矿的时候手就是很黑吧?很多全身都是黑的。”谢可猜测。
“那为什么不涂其他地方,不涂脸,就涂手?”
“笙姐,你想说什么?”
正当此时,赵与的信息传来——20张画像到手,她用手机传给柳回笙。
柳回笙连接打印机打印出来,将几张重要的排在办公桌上摆开。
从左到右依次解释:
“这张,宋阿妹的,她是最反对陈海波殴打妻子的,所以她的画像里,陈海波拿着一根棍子。
这是陈海波的儿子画的,他有智力残疾,笔画比较简单,但他的绘画里,陈海波的手是抬起来的。抬起来做什么?殴打妻子。
这张,陈海波的妻子「王山红」的。她长期遭受殴打,她的描述里,陈海波的手一样被涂了深色。但,涂得没有张明富那张黑。”
“把手涂黑,是不是代表什么?”谢可终于问到这一点。
柳回笙点头:
“代表罪恶。”
漆黑的手,洗不清的罪恶。
谢可沉思了几秒钟,想到:
“可能,这个张明富知道陈海波吞了工人的赔偿款呢?他又比较正直,所以认为陈海波这种做法很罪恶。”
老李也表示:“对,我看他不仅知道,还帮陈海波打了掩护,也分了一笔。不然才半年多,哪来的钱盖房子?”
柳回笙不这么觉得:“但他们一家,用着别人拿命换来的赔偿款,又是盖房子,又是装修,看起来没有半点罪恶感。而且,他涂的颜色,比王山红涂的还要深。”
罪恶的程度,比长期遭受殴打的王山红认为得还要重。
谢可的思路打结:“那还能因为什么?”
柳回笙问老李:
“今天去录口供的时候,拍视频了么?”
“拍了。”
老李说:
“昨天你说视频更有用,今天我都拍的视频。你是不是想看张明富的?我给你拉出来。”
“好,谢谢。”
很快,张明富的视频投到了办公室的白墙上。
画面里,张明富坐在桌子前面,上面一件玫红色棉毛衫,下面一条裹满灰的迷彩裤。两只手宛如水泥砖,指缝里残留着长期劳作洗不掉的黑垢。
问话的是老李,一开始张明富有问有答,直到老李问“之前出事的三个工人怎么回事”。
张明富放在桌上的两只手滑了下去,音调反而比之前高了几度:
“就是出了意外,不小心摔下去了。”
“怎么摔的?”
“我也不知道。还是别个发现的,我跑去看的时候,都断气了。”一边说,一边挠了几下鼻梁。
“三个都是这样么?”
“不是,第一个是矿洞塌了,直接埋下面了,我们挖了两天才挖出来。”边说边用手比划。
鼠标一点,画面暂停。
桌上的手突然放到桌下、说话的时候挠鼻梁,都是说谎的表现,但是在陈述第一个事故的时候,又有用手辅助解释的比划动作。
柳回笙问:“老李,你刑警经验丰富,有没有办过矿队的案子?”
老李愣了一下,说:“之前办过,怎么了?”
柳回笙抿唇,一口气在胸口堵城了石头不断往下压,好半晌,才问出那个可怕的猜想:
“一个正常的矿队,死亡率有这么高么?”
开采不到半年,十几个人的队伍,就死了3个人。
地砖的缝隙钻出冷气,矿洞深处的温度顶开棺材板,冷气顺着脚底心爬上脚腕,盘根错节地编织成一张巨型蜘蛛网,将所有人禁锢在原地。
一个可怕的想法横空出世,从冷气里钻出,钻进脚底心狠咬一口。
“喂,赵与。”
想通之后,柳回笙给赵与拨了电话:
“你们到哪了?”
赵与那边的声音有点嘈杂:
“刚到港口,怎么了?”
“之前矿队有三个工人遇难,家属的画像都拿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