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倒数第二日(十)
    告别阿沙衣一行人,从西域会馆中走出来,温砚只觉心口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此时恰逢马行街夜市开张,街道两侧摊肆罗列,悬挂着的琉璃灯、竹丝灯将绫罗、漆器、珠翠映得流光溢彩。食肆摊前热气蒸腾,酥蜜食、香糖果子、芋饼的香气交织漫溢,让人不由得放慢脚步。不远处杂耍艺人身形灵巧,翻腾跳跃间引来围观人群阵阵叫好。

    繁华盛景里,她与谢鹤期沉默地并肩而行。

    重生回来这短短两日,她所面对的,不是前世梦魇燕珩,便是阴郁古怪的温月,再不然,就是那笑里藏刀的何玠。

    与虎谋皮,总是无比费心劳神。

    此时,站在谢鹤期的身边,温砚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虽然几经波折,但好在她总算是达到了目的,而且结果还远比想象中的要好。

    她会给谢鹤期留下足够银钱,然后一月后,她会带着小满随商队去到江南,然后买一个二进的宅院,前院种满各种花草,冬有梅夏有荷;而后院开垦出一方菜地。

    然后再去盘下几间铺子,做些丝绸生意,或是香料生意。小满做饭的手艺很好,也可以开一家小饭馆......

    饭馆....

    想到饭馆,温砚忽然觉得腹中空空。

    此时戌时已过,她今日还未用过晚膳,先前满心思都在应对何玠上,倒不觉得饿,此刻被这人间烟火气一勾,胃里竟泛起一阵难耐的空荡。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难以抵抗的香味传来。

    温砚循着味儿,在一处围着三五人的食摊前停下脚步,那摊主正用铁钳翻烤着胡饼,焦脆的外皮泛着油光,芝麻香裹着内里肉馅的香气扑面而来,令人垂涎欲滴。

    “老板,要两个肉馅胡饼。”

    “好嘞——”

    温砚递过几枚铜钱,从摊主手中接过用油纸包好的热饼。

    谢鹤期并未近前,只在不远处静立相望。

    夜市流转的灯火掠过他素日沉静淡漠的眉眼,映出几分沾染了尘俗气的温和。

    “给,谢先生。”温砚递给谢鹤期一个胡饼。

    谢鹤期接过。

    二人之间的沉默就这样被打断。温砚一边小口咬着胡饼,一边和谢鹤期没话找话:“谢先生,你方才说户部的郑大人去询过价,当真?”

    “是假的。”谢鹤期的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温姑娘……莫非不知?”

    温砚微微一怔,随即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谢鹤期也随之轻轻笑出了声。

    心照不宣的笑声在夜色中漾荡开来。

    二人走在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谢鹤期的话不多,但温砚有问,他必定回答。

    “谢先生当真厉害,不过三言两语便拿捏住了何公公的死穴。”

    “温姑娘过誉,鹤期只是知道何公公和郑大人素来有些不合而已。”

    “有多不合?”

    “势同水火。”

    温砚扑哧一笑,又问:“谢先生,科举又不考通译,你怎么还会小宛国语?”

    “年少时的兴趣而已。”

    温砚咽下口中饼屑,钦佩道:“仅是兴趣所致便能精通至此?且还未耽搁平日课业……谢先生莫非是天纵奇才不成?”

    谢鹤期微微侧过脸,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温姑娘.....当真过誉了。”

    “谢先生,你说何玠会不会去找阿沙衣他们的麻烦啊?”

    “不会。何公公算得上有信。”

    “那阿沙衣他们能平安回到小宛吗?”

    “自然能。”

    ........

    走在热闹喧嚣的夜市,温砚的心反而感受到了两世都未曾有过的平静。

    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此念一起,她的脸瞬间热烫起来——若她前世未曾嫁给为妾,而是为流言所迫嫁了谢鹤期。

    她的人生,大抵会是另一番光景,不必担惊受怕,不必受尽屈辱,她也能得到一份寻常夫妻的相敬相知。

    待到白发苍苍之时,她或许仍会同如今一般,与谢鹤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并肩坐在庭前的老树下,平静地晒太阳。

    那么今生呢?

    想到今生,温砚只觉脸颊腾地烧灼起来,心口亦随之怦然。

    她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先别说对今生的谢鹤期而言,她不过是个仅有两面之缘的陌路之人。即便加上前世,她与谢鹤期最多也只能算作泛泛之交。

    温砚闭上眼,努力将那些不该有的思绪从脑海中摒除。

    片刻的凌乱后,她眼中又是一片坚定的清明。

    她早已想好,她的今生再也不要入谁家的宅院,做谁家的妇人。

    她要去江南,要去漠北,要看尽这世间的奇伟瑰怪之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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