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夜(四)
人被送来,应该说……还好是你。”

    白蘅也学着她一般坐在床边地面上,环抱着膝,叹息一句,“没想到你与他竟是一对苦命鸳鸯。”

    “谁?”

    “你和息渊啊?”

    影璃原本苍白的脸一阵红,又是一阵白,又是一阵无措的抬手拂过鬓发当中的红豆簪,低声娇斥她,“你休要胡说,是不是将宴会上那些老家伙的胡言乱语当真了?尊上永远是我的尊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白蘅看着影璃的动作,知道自己失言了,正想出口致歉时,便听影璃冷着嗓音道,“你既然已经嫁给了尊上,就是少君夫人,从前的身份都没什么关系,百越部的魔众们不会因此看低你,你只要……安心陪着尊上就好了。”

    烛火闪动两下,白蘅阻了自己几欲脱口而出的话,目睹了方才发生的一切,她竟然还能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难怪是幻境。

    下颌支在双膝上,白蘅却在心底暗自祈祷,苍尧能晚一点带她离开这个幻境。

    “其实我……自小便与常人有异,”不知为何,在静谧的唯有他们彼此呼吸声的室内,白蘅生平第一次有了向他人讲述自己身体秘密的勇气,“我娘生我时难产,险些丧命,我出生时便没了呼吸,稳婆都说是个死婴,没想到一个时辰之后,我却活了过来,那时他们只当是判断错误了,丝毫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个开端。”

    “第二次是在我四岁时,不甚落水,依然在所有人都当我已经死了的时候,我又醒了过来,城中便开始传我是自黄泉归来的恶鬼死不掉,那之后有过几次被其他人刻意加害的经历,自然无一例外,我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反倒是害我之人死的死,伤的伤。”

    “城中流言恶语不断,于是爹在我五岁时赴京赶考,听说中了三甲,但他没有回来,娘独自抚养我直到八岁那年,她重病离世,我救不下她,若不是我,爹就不会不堪流言蜚语离开她。”

    说起这些事时,白蘅惊讶于自己能如此平静,像是她早已诉说过无数次一般,“邻居们怕我,说我为家人带来厄运,从那时起就叫我阿福,好像这样就能改变什么一样,但其实一切都没变,我身边总有坏事发生,即便我不想,但就是这样发生了。”

    “所以……你看到了,不必感谢我,在我救息渊之前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可若不是两年前我闯入你们所居之地,也许今日的一切,便会不同。”

    坐在一旁的影璃没有说话,白蘅侧头偷睨了她一眼,见那绝色的美人只是神色有些黯然的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如此长篇大论的讲述了自己的悲惨经历居然得不到一个回应令白蘅觉得有些挫败,她猜想,哪怕是影璃,为了她所崇敬的尊上,也不会希望这样的灾星留在身边。

    也许可以趁着息渊昏迷的这个光景将她送走,然后等他醒来告诉他方才的那一瞬不过是他伤重昏迷前的错觉罢了。

    白蘅将手心生出的汗在裙角蹭了蹭,“我可以……”

    身边的影璃蓦然站起身,顺道也将她拉了起来,向外走去,“你跟我来。”

    果然不出所料。

    白蘅心里失落了一瞬,便又觉得这样才最是合乎情理。

    被影璃拉着穿过挂着金铃的回廊,走过覆满白雪的溪径,白蘅狐疑地发现他们所走的方向并非是去无夜城的方向,反倒是在向深山当中行进。

    她心中渐生胆怯,跟着影璃的脚步也慢了下来,“那那个……其实你不用把我关起来,我,我可以自己走的……”

    影璃回头怪异的看了她一眼,无可奈何的摇了下头,手上劲道却未松,脚步坚定的带着她走入一个山洞当中。风声被阻断在外面,带着些微潮湿的空气自山洞内扑面而来。

    走了许久,前方逼仄的甬道豁然敞开,白蘅眼前出现了在来这里之前,苍尧带着她封印血契时所处的那个阴阳池。

    一半岩浆,一半寒水。

    与二十五万年之后不同的是,一株一尺高的树桠长在寒池当中,叶片是浅淡的蓝色。

    “夜昙花?!”

    “是,这是你种下的那一棵。”影璃望着池中当中的那棵脆弱的树苗,“你说你若没有来,今日的一切会不同,没错,若你没有来,也许两年前的我们,会先失去留在人间的信心。”

    白蘅呆怔地望着池中的夜昙花树,她从未想过,那棵枯枝真的可以长出新叶来,鼻尖涌上酸涩,眼前也有些模糊,“可是息渊说你们没有带夜昙花树来啊?”

    “尊上便是这样,总是心口不一,”影璃淡笑着,看着那棵夜昙花树,“但你回来了,我知道他一定为此高兴,所以看到你……假死之时,他……”

    白蘅等着影璃的下文,但她却未曾继续说下去,反倒是笑意更亲近了些,“不管怎样,你还活着,尊上也好好的,我们魔族不似人族那样脆弱,不会被你身上那区区异数给吓到,你也可以放心生活在无夜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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