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蘅不语,云中君便已了然于心,与苍尧方才所言一致。她目光幽幽望向正对面的石壁,淡然启唇,“虽说是幻境,但于你而言似真非幻,真真假假其实并不重要,所以此刻你心中犹豫我自然理解。”
女仙的声音平缓温柔,如春风拂羽般一丝丝落入白蘅的耳中,“可你是否细想过,你是凡人,与苍尧这等仙君有了干系,下一次恐怕便没有之前那般幸运了,血契终有解开的一日,但俗事姻缘,仙人可斩,凡人却难断。”
说这些话的时候,云中君如清风冷月般的眸子一直看着石壁。
那石壁在白蘅的眼中,就是坚实的山石累成,实则乃是一面水镜,水镜之外,是一个熔岩沸腾的岩浆池。
阴阳镜水,一面为至阴至寒的寒玉池,一面则为至阳至灼的岩浆池。
苍尧站在岩浆池的边上,身上神光盘旋。透过水镜看着那个容色苍白的少女,不知何处而来的风拂过她披散如瀑的青丝,云中君话中的警告也响起在耳边。
血契之术本源乃是阴阳术,以血为媒借由结契时的天地阴阳之气而将彼此魂魄相连。
若有违契,便受其反噬。
白蘅所求不过是钱财,而苍尧所求的却是斩缘,如今他终是领会,未曾结缘如何斩缘。
他们之间结下的缘始于魔族少君息渊,她会因此不断被卷入息渊之事当中。
既然血契以阴阳之气运转,那他便要借用云中君的这个阴阳镜水来逆转阴阳,在她身上再加诸一道封印,直至他斩缘之时。
仙人斩缘,不过一时之痛,凡人却是一世。
从前苍尧觉得凡人性命短暂,喜忧苦乐皆不过转瞬,但唯独白蘅,他希望她能一直笑靥如初。
自落霞山归来之后,他终于能领会些许当年少夷护着那名花妖,求他帮花妖渡过天罚时是抱着何种心境。
起初,苍尧只是有些遗憾,原本与白蘅斩缘之后便能以渡劫之功修好息渊之魂,那他这偷来的三万仙寿便能尽数归还于息渊了。
后来,借由落霞山上封印御神戟的炼魂阵中息渊残存念力,他想起了那久远的上古时代,自己是怎样带领魔族百姓定居于人界,又是如何与神族鏖战。
意气风发的魔族少君,叱咤战场威名三界的战场魔煞,任何人族与他对视时,皆是心胆俱裂的恐惧,唯有那日站在台下不知所措的黄衣少女,黑眸坦然无惧,映满人间灯火。
她的血甘甜入喉,她的肌肤也柔软如缎。
她垂首捧着夜昙花瓣在手中小心翼翼的笑时,他心中蓦然空了一瞬,花树便更盛灿了几分。
在说出让她留在百越丘的时候,二十五万年的息渊也不明白,他是否只是随口言之。
直至苍尧用了三日破了炼魂阵,记忆纷至沓来,而那熟悉的少女随着阵法消散一同出现在他眼前时。
霎那间,他便明白了。
原来,他是喜欢她。
魔域万载年中,没有谁让息渊这样想过。
“可是……仙上你说的这些,和血契有什么关系?”少女含了叹息的声音从水镜的另一面传来,她参不透因果,也全然不懂苍尧所求,“如仙上所言,即便那是幻境,于我而言却是再真不过了,就好比打开一个话本,翻到开头,却被人抢走了书怎么都看不到结尾,那感觉抓心挠肝很是难受,若日后仍然有机会,我想……”
这些话白蘅从未对苍尧说过,在他与她解释那一切只是影璃给她的幻想之时,她只是有些失望,瞬间便又恢复如初。
云中君颔首,与水镜另一侧微微拧眉的苍尧对视,“既是你自己的遭遇,那封印与否,也凭你的意愿,谁也不该替你做这个决定。”
他抬起手掌,萦绕于身边的神光愈盛。
苍尧未曾想起自己那微淼到无人察觉的情愫,日后会卷起怎样的风浪,却深知身为魔族少君的他,秉性桀骜难驯,睚眦必报。
伴随着那些金丝般的神力,岩浆池水面滚动如沸水一般,站在寒玉池边上的白蘅脚边骤然凝起水帘般的法障。
她目露惊慌想要挣脱那裹挟着自己迈向池水的法力,却丝毫没办法撼动那股力道。
白蘅瞪大了眼看向云中君,“仙上?”方才不还通情达理的说让她自己决定吗?
云中君敛眉转身,“此事不止与你一人有关,在下也做不了主。”
一步一步迈入池水当中,那法障将她护在中央没有沾湿衣裙。饶是如此,在踏入池中时,白蘅依旧感受到一股灼热之气自脚下升腾而起。
被隔离于法障外的水面翻腾不止,犹如水面下藏着一只巨兽般,山洞中水声激荡。
在这片嘈杂声中,一道裂石之声尤为清晰。
白蘅抬眸,看到面前自成一体的山石峭壁上忽然生出一道金色裂纹,紧接着,又分裂出数道,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