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梦间
身月色,目光贪恋的看着坐在火边的青年和少女。

    二十五万年……短短五个字,便将那漫长时光一带而过,好像在说天地渺尘,而在其中的他们又是如何的微不足道。

    她眼眸微闪,恍惚一阵,眼前似是又浮现了从前那满目苍茫,大地蛮荒的时代,一身玄晶战甲的息渊站在她的面前,手抚在她的发顶上,“影璃,三界之中,吾唯信你。 ”

    肃杀的风穿梭过数万年的光阴,将那些远古又沉重的记忆蔽于其下,蒙上了古旧沙土,唯有息渊尊上英俊如铸的容颜还依稀如新,“有朝一日,御神戟煞气尽消,你便自由了,再去替吾看看这三界是否如那些神族所说那般祥和。”

    彼时他脸上笑意隐有歉然遗憾,“也许,这就是所谓缘法。”

    绝美的脸上一滴晶莹落下,无边夜色中,她忽而破涕轻笑,“尊上,你们……我们终究还是再次相遇了。”

    火边一时无法接受苍尧所说之话的白蘅神色黯然了许久,才低落道,“所以你说,误吸了煞气之后,会落入幻境,就像一场梦?”

    “幻境,梦境,都是虚妄,有什么分别。”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神态,同息渊很像,白蘅恍惚间想着,于她而言不过就是半日前,息渊站在夜昙花树下,仰首望着满树光华说:“一棵,两棵,哪怕种满了百越丘,又有什么分别?”

    不知为何,她心中霎那间漫开难过,明明那些经历,痛楚和喜悦皆是切身感受过的。

    白蘅默然了良久,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衣物,若要说是假的,那她身上的……

    瞳仁猛然放大,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身上来时穿着的那身鹅黄衣衫,有些急躁的扯着裙角给苍尧看,“这衣服,我记得我穿的不是这件!”她说罢,作势又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妄想能闻到夜昙花那幽若淡雅的香气。

    什么都没有,白蘅颓然垂下手去,若那一切都是幻象,自然那香气,也仅存于她的想象之中。

    而她身上衣物,也许只是骤然离开幻境后,意识混沌导致的眼花。

    “我大概是……记错了。”她艰涩地总结了下,脸色讪讪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对上苍尧极静的眸光,莫名便觉得有些酸楚的移开了视线。

    太残忍了。

    白蘅委屈忿闷的想,为什么老天爷要一次又一次的这样戏弄她。她越想越气,吸着鼻子站起身将随手捡起的碎石不管不顾便一把扔进了眼前的火堆之中,转身就走去了大树下,一言不发的闭眼和衣。

    睡意几乎顷刻便向她袭来,靠着树干的身子不稳当,向一边歪去,苍尧已走过来将她扶住。

    温热干净的手掌覆在白蘅额头,一道清光乍然亮起又熄灭,影璃已走出树影,“尊上,她并非是入了幻境,你为何要骗她。”

    苍尧扶着白蘅靠在他身上沉睡,“二十五万年的过往,不是一个凡人能承受的,她若能就此忘记此事再好不过,就算不能,当做一段梦境也未尝不可。”

    影璃默然,在息渊的面前,她一向不会出口质疑。自然此刻也不会问,若白蘅把百越丘的四日经历当做一场虚梦,那在她消失两年之后,嫁入少君殿的那个女子,又是谁?

    倚着树干阖目休憩的青年再度开口,“影璃,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翌日天蒙蒙亮起时,白蘅精神百倍的醒来,这一觉睡得有滋有味,一夜无梦,起身时,发觉自己躺在苍尧那件暗纹流转的玄色外衣上,她讶然一瞬,抬眸去看倚着树干抱臂而眠的青年。

    除了苍尧,影璃也在树边靠着。

    白蘅下意识的欣喜了下,而后便又反应了过来自己喜的实在是自作多情,便又敛了心神。

    轻手轻脚的收起苍尧的外衣,叠好在怀里,这神族的衣物布料奇异,一丝一毫的尘土都没有沾上,柔韧如羽,还有股淡淡的清香。

    白蘅低头闻了下便愣住了,蹙眉凝神,想必那幻境对自己的影响还残存了些,从前她只觉得苍尧身上的气息犹如清寒的雪气,沁凉淡泊,但这样近处闻了下,怎会叫她嗅到一丝夜昙花的香气。

    她晃了晃脑袋,兴许,她有关夜昙花香气的想象,也有苍尧的原因。

    失落地叹了口气,转身时,撞上影璃如炬的视线,柔媚的眼微微眯起时,因着幻境那几日的经历,莫名就叫白蘅心虚了起来,她谨慎道,“……姑娘早。”

    “你偷闻仙上的衣服。”影璃扬起远山似的黛眉,神情说不清道不明地看着白蘅,“你难道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