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汗涔涔懒得开口,只哼哼了两声,心中却越发好奇,这位魔族少君口上说着不善岐黄之术,却也懂得人族接骨的手法,他似是对人族了解颇多。
这个百越丘,当真令白蘅越发好奇了,藏在山中这么多年他们究竟对世事了解几分,七日之后蛟原的神魔之战,又是因何缘故。
翌日,饿了两日只吃了些肉干的白蘅,拿着一根竹竿当做拐杖,又大摇大摆的从石殿当中走出,她答应了阿蛮娘要教她人族制衣的法子,很是乐意,顺便还想蹭点肉干。
其实魔族百姓们欠缺的,未必是制衣的法子,不过是审美与人族不同罢了。
白蘅坐在树影下,拿着木炭在一张羊皮上抹抹画画,将那张衣服的样图给阿蛮娘看。
大娘连连点头,不住称赞白蘅聪慧,竟然想到用炭笔羊皮做画。
“这不难的。”白蘅被夸得羞赧,拿着米色粗麻布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下,她问过阿蛮娘,阿蛮的身形同她差不太多。
只是他们这里只有浅白的粗麻布,不会染色,也没有彩线。
白蘅想着用皮革来点缀些花纹,粗线缝边,但仍是缺了些灵动柔和在。她环顾了下四周,风轻扫过这里,头顶那不知名的花树便悠悠荡荡的洒落几朵花来在她腿上。
这两日她从未有机会细看过这棵树,只知道是这花树与那幽夜虫一样荧蓝泛起浅光,到了夜间,风起时,会浮现晶莹光点随风而去,又消逝在风中。
此刻她将那朵小花捧起,震惊于它如丝绒般的花瓣,由白色过渡到蓝色,与人间的合欢花有几分相似,只是花瓣更晶莹,于阳光下微微发亮。
心中霎时有了想法,白蘅忙向阿蛮娘问,“大娘,这树上的花,落下来多久会枯萎?”
阿蛮娘面上的笑多了些凄苦的勉强,“一日吧。若是在魔域,多久都不会枯萎,大家会拿夜昙花来做成香粉,驱散伤痛,也会摆上祭祀的桌案,供给先祖。”
白蘅困惑不解,“魔域?这里不是吗?”
阿蛮娘不由苦笑了下,有些怜惜的看着白蘅的天真,“姑娘,若是魔域你如何能这样好生生的坐着,怕是坚持不了一日便要魂归地界了。”
“那你们,为何不在魔域里待着?”
阿蛮娘叹了口气,“看来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难怪少君昨日会保下你的性命,”她眼中神情怀念,鬓角乌黑的发丝却染上了一缕沧桑,“魔域已经没了,天大地大,唯有凡界尚且能容我族栖息,所以我们才会在这建起百越丘来。”
说话间,白蘅望着掌心的夜昙花,只这样短的功夫,那荧蓝的小花已失了光泽,哪怕在日光下,也恹恹的耷拉下花瓣去。
她看了一眼百越丘市集里来来往往与凡人无异的魔族百姓,笑语道,“凡界这样大,你们若能住在这里,也是一件好事,大娘,我们凡界虽没有夜昙花,但有梨花,桃花,一年四时,都有不同的花,很是好看呢!”
“白蘅姑娘,若他们都如你这样善良便好了。”阿蛮娘听到她的话笑意温柔,拿出一旁沾了水的布巾去擦她脸上的血污,一下一下力道轻柔,开口时,又说起了她们头顶的夜昙花,“这花树其实并不能在凡界存活,只不过少君担心我们思念故土,便移栽了一株在此,强行用自己的魔气一日一日的为它续命。”
息渊?
她抬起头,望着树冠上灿盛绽放的一朵朵蓝色小花,不知是不是阿蛮娘语气中的怅然感染了她,心中也生出了一丝忧虑,他受了伤仍要给这个花树续命的话,也不知能续到几时,万一花枯萎了,这些魔族的百姓,该有多难过。
心里藏着这股忧虑直到入夜之时,白蘅坐在石殿外的台阶边上沉思着。
月明星稀,黑甲长戟的士兵们守在石殿外面视她为一缕空气,自昨日影璃因白蘅被息渊责难的那一句后,本就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的魔族士兵们纷纷都对她视而不见。
这倒是令白蘅轻松了许多,白日里与阿蛮娘的闲话中她偶然得知了,就是手腕上的铁环令她离不开这百越丘,没有被日夜盯着反倒自在。
人族当中有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白蘅深以为然,但又觉得凡事不可一概而论,正如百越丘的这些百姓,她瞧着便很好,日子长了凡间人族自然会接受他们。
只要他们稍微有一些耐心,然后表现出一些善意,比如对她。
夜昙花树泛起莹莹的光,白蘅忧愁的叹了口气,从石阶上站起身来,拄着竹竿一跳一跳走到树下,吃力的弯下身子,将地面上散落的那些尚且还有些生机的夜昙花收拢在了手中。
低头看了看,又似是觉得不够,便索性撩起一片裙摆,就在那里捡了大半晌的花。
终于满意时擦着汗站直了身子,将裙摆扎在腰带间转身,被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的红衣女魔吓得退了好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