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蘅端详着那些人身上的黑色皮革和脚下长靴,样式做工瞧着十分古旧,想必是山中待的久了同外面的世界还是有一些参差。
这样看着虽说是威风赫赫,但要说能挡住多少刀枪,恐怕也没有多少,不过话又说回来,在这样的深山老林里,想必也遇不到什么危险。
她如此暗中点评着,蓦然注意到身边唱着跳着的村民们不知不觉便停了喧哗,满脸虔诚肃穆的仰首望向石殿打开的殿门。
周遭静了下来,在一片寂静声中,一阵悠缓从容的脚步声缓慢从石殿中踏出。
一步一步,伴随着铁器滑过地面时的摩擦声响,还有几声在这样肃杀气氛中略显格格不入的婉转低鸣。
一双黑色兽皮制成的长靴率先踏出了阴影,不知是何兽的脊骨缝制其上,蜿蜒于靴身,却不显笨重,只让白蘅嗅到了明晃晃的威胁。
接着便是衣角,腰身,宽肩……最终灯火照亮了这一身漆黑森然气息之人的脸。
白蘅惊得张大了嘴,望着摇曳火光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呆若木鸡的喃了两个字,“苍尧……?”
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闭上眼狠摇了下脑袋,又屏息了一阵,猛然睁开眼……还是苍尧?
是苍尧,又不像是他,比起那个恣意悠闲的青年,眼前这个人,同一张脸,气质却与他迥异。
容貌依然是俊美的,只不过眉眼间的轻狂变成了桀骜,懒散的神情因此也添了几分睥睨众生的邪肆。
一只玄鸟立于石殿外的青年肩上,尾羽柔软的垂在他身后,有种邪诡的美感。在他的身后,跟着四个看不清样貌的男男女女,只觉得气势迫人。
而他手执一柄长戟,红气缠绕在戟身上,戟尖划过十胜石的地面留下一行电光火石,脚步声停下时,手臂微抬,那长戟便也一寸一寸消失在手中。
白蘅心思百转,掌心的汗将攥在其中的衣角都濡湿了大半,她实在不知道眼下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台上那青年究竟是谁,和苍尧有什么关系,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人群太过密集,她哪怕想找一找那个蓝衣神仙也挪动不了分毫。
正当白蘅想方设法转身想要从这人群当中脱离之时,那些虔诚望着台上青年的村民们忽然齐齐跪下,头伏在地面上,喊声惊天动地,“拜见少君!”
她目瞪口呆地兀自站立在跪倒了一片的村民之中,整个人僵滞着,额角淌下一道冷汗,虽然没有回头,但不知为何,就是能感觉到从石殿的方向投向自己的数道视线。
如芒刺背。
“人族?”
清越温和的嗓音自那个方向传来,依旧与苍尧有几分相似,但那嗓音当中,分明含了阴冷的笑。
白蘅慢吞吞的转过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才挤出一个笑来,“久仰,久仰。”
那一个个手拿长戟的侍卫目露杀气,恶狠狠的盯着她,白蘅只瞟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再去看台上那个“少君”,他唇角噙着一抹笑,正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只是他的笑中透着冷蔑,望着她时,犹如望着一个微不足道的蝼蚁。
白蘅心底一寒,知道自己的生死就在他的一念之间。而她纵然是死不了,但看这人的气势,也能让她生不如死。
她当下腿就一软,跪在了地上,“少君大人,小的是瞧着这里热闹才不慎闯入这里的,并不是有意坏了规矩!”
不知是哪位忠心的臣下粗声建议,“少君,此女孤身一人闯入我族领地,定是人族的细作,趁着少君得胜归来之时欲行不轨,末将看,不如将其押入水牢,关上几日,再以火寒之刑……”
那位将士的话戛然而止,白蘅已被吓得抖成了筛子,大声争辩,“小的不是细作!小的就是个普通凡人!”
“哦?怎么证明?”那位“少君”再度开口,他语气轻描淡写,犹如在与她闲聊一般。
白蘅一怔,直起身子看向他,“怎么证明?”
他挑眉颔首,谆谆善诱极有耐心,“你如何证明自己不是细作?”
“我……”她作势在身上摸索了一番,吓得那群侍卫将长戟举起来,但白蘅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要如何证明自己不是细作,事实上,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深山老林里的一个村子会有细作来此。
一急之下脱口而出,“你们这里穷乡僻壤的,我做细作能有什么好处?”
“狂妄人族,胆敢侮辱我魔族!”
一声吼叫自石殿边上传来,震得白蘅脑子嗡嗡作响。
跪着的身子晃了晃,她却是脸色一白,声音虚浮的重复了一遍,“……魔,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