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十个?”她声音虚浮,不确定的视线从金子移向苍尧。
仅对视一瞬,便又匆匆移开,不过才对话几次,对苍尧那双漆黑幽邃的眼瞳白蘅总觉得有几分发怵,这样近距离对视时,会有一种在他面前所有心思念头都无所遁形的错觉。
因此也未能注意到月色下,他有几分苍白的脸。
只听到苍尧轻咳一声,才应声道,“嗯,十个。”
白蘅闭眼幻想了一番十锭金子摆在面前时的盛况,将自己就在片刻前对苍尧的一切怀疑都抛诸脑后,是妖是人又有什么所谓,她又不会死,也不是没有妖类的好友,少夷便是个难得的好妖。
“成交。”她收下那锭金子,谈起生意来,白蘅向来爽快,“怎么斩?要我怎么配合?”
她问的虚心又热情,尚未领会苍尧口中所谓的斩缘,究竟要斩的是什么缘,只在侧头时,看到苍尧方才还目空一切的神情此刻却蓦然一滞。
斩断姻缘,于苍尧而言,便是三生石上的那根红线断了便成,但哪怕是神,也不能妄图以神力将红线斩断,依照红鸾星官所言,姻缘线断,乃是因因果果,所以才有神历情劫斩缘一说。
见苍尧久久不言,白蘅心生狐疑,便再度捏紧了匕首眯眼,“你莫不是与那个害我的妖时同伙?”
苍尧闻言回神,扬眉轻嗤,“我倒是想看看,若我未出手,任那妖吞食了你的躯壳,你又要如何醒来。”
她摸了摸鼻子,此人……哦不,此妖竟然算是她的恩人。
两人各有心事,便一时无言,白蘅手里攥着那锭金子,左捏捏,右捏捏,偷眼瞥了苍尧一眼,背过身去放在口中咬了下,仔细端看一番,是真的金子,才放心收在药篓当中,藏在各种草叶药材的最下面。
“嗯……”她犹豫开口,“此事也算得上是一桩交易,事关重金,所以你须得与我定个契书。”
苍尧安静的望着崖下缭绕云雾,在今晚如此清晰明透的月光下,泛起浅浅银华,许久才语气倦懒应道,“你们凡人的契书,对我而言,不过废纸一张。若我不想付你十金,你能奈我何?”
哪知白蘅轻蔑一笑,“我虽是凡人,却也懂得你们妖类的些许门道。”
“哦?”苍尧似是起了几分兴致,“那你是有什么本事?白日里被妖追的鬼哭狼嚎时不用出来?”
白蘅脸色讪讪,鼻腔里嗤了一声,她不记得此事了,但苍尧这样一说,便大约能猜到她定是取到云芝后遇到了那只恶妖,被妖追上吸食了精血而亡。
她愤恨咬牙,“你既然看到我被追却未阻止那妖吸我的血,安得又是什么心。”
苍尧却是淡漠的堪比云边冷月,波澜不惊的答,“我本想着,你死了,便也不用费那许多功夫了,未曾想……”
“未曾想本姑娘可没那么容易死。”白蘅得意的一下一下翘着脚,她兀自将苍尧当做了妖,便也觉得定是她身上藏着的这诸多秘密令他没什么把握通过杀她来达成目的,但妖就是妖,难保日后不会有别的心思,“言归正传,我知道有一种名唤血契的咒法,结契双方若有人违背,下场必然惨烈,所以,我能帮你寻斩缘之法,但你不可动我性命,事成之后还要付我十锭金子。”
“……甚好。”
苍尧不假思索答应下来,白蘅握着匕首在手中把玩着,“这血契与其他咒法不同,结契之人越是术法强大,违背契约时所受反噬便也越大,你可记清了。”言下之意,便是提醒他莫要生出取她性命的心思。
他不以为意轻笑,拿过她手中的匕首在掌心缓缓划开一道伤痕,血珠浸出,接着便翻转匕首将刀柄递给白蘅。
白蘅便也紧皱着眉头,同他一般在掌心划出一道来。
掌心相对,血肉相融。
两道滚烫血流顺着相交的两掌缝隙滑落,滴落在泥土当中,十指交握,二人一同低念道:“血鉴天心,道溯轮回。契通玄律,承负共生。”
地上相融的血团中生出无数根细长血丝,如织如网一般向上蔓延,重新汇入到两人相握的掌缝之中。
白蘅只觉得手掌之中微微发烫,片刻后,她和苍尧松开手,掌心中伤痕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赤色翎羽般的印记。
她举起手掌对月,望着掌心的那个赤色翎羽的印记,轻快道,“那便说好了,等解契那日,你付我十锭金子,我同你斩断姻缘,若谁有所违背便要受一世反噬之苦。”
掌后是漫天如洒的星河长月,那莹白月光勾勒出她五指的形状,苍尧手撑在身后侧眸淡瞥了一眼,话锋忽变问,“生死轮回乃是自然之道,你被那熊妖吸干了精血,已然气绝,为何在几个时辰后苏醒如常人?”